“那种话你信吗？”
“不信。”邵庭说，“所以你这么说，我反而愿意看看。”
三天后，林知微带着远东样品去了省城。
周远山本来要一起去，被她拒绝。第一轮技术沟通，老板太急容易坏事。顾怀安年纪大，不适合奔波。林知微最终带上许曼，因为她要让客户看见，远东有质检，也有数据，不只是老板拍胸脯。
许曼第一次坐高铁去见客户，明显紧张。
她穿了白衬衫，头发扎得很紧，怀里抱着样品箱和检测记录，像抱着一份很重的证据。
“我需要说话吗？”她问。
“需要。”林知微说。
“说什么？”
“说真实数据。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许曼点头。
“那我会说不少不知道。”
“没关系。客户更怕你什么都知道。”
星越自动化的厂区比远东大很多，也更整洁。车间里有自动导引车，工位灯光明亮，地面划线清楚。许曼一路看过去，眼神里有羡慕，也有一点不自在。
邵庭在会议室等她们。
他三十五岁左右，穿工装，不像传统采购那样油滑。他先看样品，再看检测记录，最后问：“寿命测试做了吗？”
林知微说：“初步耐磨测试做了，完整寿命还没完成。”
“材料第三方报告？”
“已有供应商报告，第三方送检中。”
“批次一致性？”
许曼把记录递过去。
“目前三批试制。第一批内径波动较大，第二批改善，第三批合格率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二。但样本量不够。”
邵庭抬头看了她一眼。
“百分之九十二，你们也敢拿出来？”
许曼脸一紧。
林知微没有替她回答。
许曼吸了一口气，说：“所以我们没说可以批量供货。只是申请验证。”
邵庭笑了。
“你们老板让你这么说？”
许曼犹豫了一下。
“以前不会。现在林经理让我们说实话。”
邵庭看向林知微。
“看来你在远东搞得很猛。”
“刚开始。”林知微说。
邵庭把样品放在桌上。
“实话说，这个件我们确实急。但采购急，不代表工程和质量会放行。国产替代不是喊口号，我们设备卖出去，客户现场停机，第一时间骂的是星越，不会骂你们远东。”
“我理解。”林知微说，“所以第一阶段，我们只请求进入台架测试。”
“如果失败呢？”
“失败就分析，不推责。”
邵庭点点头。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二十套样品，进入内部台架。你们提供材料批次、检测记录、工艺路线和失效分析预案。”
许曼立刻低头记。
邵庭接着说：“但我先说清楚。我们不会因为支持国产就降低标准，也不会因为你是林知微就放水。”
“我也不希望你放水。”林知微说。
邵庭笑。
“你这人离开外企后，说话还是外企味。”
林知微也笑。
“远东需要一点外企味，但不能太多。”
回程路上，许曼一直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她说：“星越的车间真干净。”
“远东也能变干净。”
“要花很多钱。”
“也要花很多心。”
许曼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邵经理没有嘲笑我们百分之九十二。”
“因为你说得清楚。”
“以前我以为客户只想听好消息。”
“普通客户可能喜欢听。真正有质量意识的客户，更想知道坏消息在哪里。”
许曼低头看着记录本。
“那我们回去麻烦大了。”
她说得很轻，却不像抱怨。
倒像是准备开始一场硬仗。
远东得知星越愿意测试样品后，周远山高兴得在车间门口放了两挂鞭炮的心都有。林知微拦住他。
“只是台架测试，不是订单。”
“那也是门开了。”
“门开了，也可能被赶出来。”
周远山嘴上说知道，脸上却藏不住喜色。他立刻催生产准备二十套样品。顾怀安把他叫住。
“先开工艺会。”
周远山愣住。
“就二十套，还开什么会？”
顾怀安看向林知微。
林知微说：“星越要的是验证样，不是普通样。每一步要记录。材料批次、设备参数、操作人、检验结果，都要留。”
周远山揉了揉太阳穴。
“我就知道，门一开，麻烦也开了。”
顾怀安说：“这才是正经麻烦。”
那天晚上，远东开了第一场像样的工艺会。
地点就在质量墙旁边。
顾怀安讲工艺路线，许曼讲检验重点，老钱讲设备状态，陈大姐讲材料库存。周远山想插话催进度，被林知微按住。
“先让他们说完。”
老钱第一次认真看工艺文件，看着看着皱眉。
“这公差太紧，老设备有点悬。”
顾怀安说：“所以要挑状态最稳的那台机。”
“那台机最近主轴有点响。”
“修。”
周远山一听修设备，脸色发苦。
“又要钱？”
林知微看着他。
“如果设备状态不稳，样品测试失败，钱更多。”
周远山闭嘴了。
会议持续到晚上九点。
最后，质量墙上新增了一栏：星越验证样专项。远东的人第一次感觉到，一个小零件也能被这么认真对待。
第二天，老钱亲自调机。许曼守在检验桌旁，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测一次。顾怀安在车间慢慢走，偶尔停下指出一个细节。周远山几次想催速度，都被林知微看回去。
三天后，二十套样品完成。
合格率百分之百。"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980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