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赌的是，还有人记得，或者，还有人能凭着残存的印象和那股执念，试着去破译。
第一夜，无事。
第二夜，依然平静。
第三夜，子时刚过。
沈知微暂居的陋巷小屋外，响起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急促节奏的叩门声。
“叩叩——叩——叩叩叩”，三长两短，停顿，再一长。
这是“景语”中，确认安全、请求接头的固定回应之一，但节奏略有变化，带着试探。
沈知微正就着油灯，仔细研究那枚从冰窖角落得来的、刻着“庚寅，鹿鸣渡，子时三刻”的黑色木牌。
听到叩门声，她手指一顿，将木牌迅速塞回袖中。
萧寒无声无息地从房梁阴影处落下，手已按在刀柄上，对她微一颔首。
沈知微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用指尖，在门板内侧特定的位置，按照另一套短促的节奏，轻轻回敲了五下。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刻意压低、带着哽咽和激动颤抖的年轻男声响起，几乎气音般挤进门缝：“小……小的……石柱……以前……在工部河道清吏司，给沈……沈大人府上修过假山鱼池的……木工……石柱……小的在桥下石缝摸到姑娘留的蜡丸，上头画着道儿，指到柳树洞，树洞里又有下一个记号……摸了整整三夜，才摸到这里来……”
石柱。
沈知微记得这个名字。
养父提过，是个手艺极好的年轻木匠，老实忠厚，家贫，但榫卯功夫一绝，当年家里后院的八角凉亭和那架精巧的翻水车模型，都是他带人做的。
养父见他踏实，曾暗中资助过他病重的老娘。
门外站着一个极其瘦小、缩着肩膀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脸上带着风霜和怯懦，眼神却亮得吓人，正警惕地四下张望。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
见到门开，他先是一惊，待看清沈知微帷帽下隐约的面容轮廓（沈知微并未完全摘下帷帽），他猛地吸了口气，眼眶瞬间就红了，“噗通”一声就要跪下。
“快进来！”沈知微低喝，一把将他拽进屋内，迅速关门。
小石头（石柱的小名）跌跌撞撞进屋，膝盖一软还是跪倒在地，抱着布包，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姑……姑娘……真的是您……小石头……小石头等了六年……天天盼着……盼着沈大人的冤屈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他抬起布满血丝和老茧的手，抹了把脸，急切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卷用油纸仔细包裹、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的图纸。
“这是……这是当年沈大人遇难前几个月，让小的私下记下的……一些‘样子’。大人当时说，万一……万一他出了事，让我把这些东西，想办法……交给一个会懂的人。小的不懂，只记得大人的恩，一直藏着……一直藏着……”
沈知微接过那卷图纸，入手沉甸甸的。
借着灯光展开一角，心跳骤然加速。
那不是寻常建筑图，上面绘制的，赫然是几种结构异常复杂、带有明显机关驱动原理的……投石机改良图，以及一种需要多人协作、类似人力鼓风的大型熔炉剖面图！
图纸角落，还有几行小字备注，涉及某种合金配比的猜想。
养父……他那时就已经察觉到，烟火阁在秘密研制大型器械和锻造特殊金属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971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