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棺揉了揉太阳穴：“我……昏了多久？”
“三天，”老掌柜直起身，把抹布随手搭在床头的椅背上，“你是被人送到我这儿的。送到的时候跟个死人差不多，脚底全是口子，掌心的伤口还发了炎。要不是赵家大小姐的人来得及时，你现在已经在外围区的尸体堆里凉透了。”
赵家大小姐。
林棺在脑子里把这个称呼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确认自己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赵家……大小姐？”他问。
老掌柜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哼了一声，拿起桌上一只粗陶碗倒了半碗水递给他：“先喝水，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赵家大小姐就是赵语安，七号庇护所里数得上号的人物。前两天在闸门口路过，看见你倒在那儿，让手下人抬进来的。药费、房费，都是她垫的。”林棺接过碗，喝了一口，干涸的嗓子才终于活了过来。
“她为什么救我？”他问。
老掌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打量一件还没决定要不要买的东西。
“这你得自己去问她。”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偏过头说了一句，“对了，你那脚上的药今天换第三次，等会儿我让小二来帮你换。你自己别乱动，药膏贵着呢，浪费了赵大小姐的钱我可不管。”
说完他就要走，却被林棺先一步拽住。
“还有什么事吗？”
林棺松开手，把碗放在床边，坐直了一些。
“我想问点事情，”他说，“我这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就在外围区，走了一路到了闸门口，然后就倒了。你是谁，这里是哪，外面是什么情况，我全不知道。”
老掌柜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掂量这番话有几分真。
然后他才慢悠悠的重新坐回椅子上。
“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重复了一遍，“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林材。就这个名字。”他顿了顿，“……还有，我记得自己十八岁。”
“十八，”老掌柜哼笑了一声，“就你这副身板，看着像十六。外围区那地方风大沙大，能把人活活刮瘦一圈。”
他没急着说别的，先是偏头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小二！把那锅稀粥端一碗过来！”
外面传来一声应和，紧接着是碗碟碰撞的动静。
老掌柜转回来，翘起一条腿，把手搭在膝盖上，这才开了口。
“先说清楚，我是这家客栈的掌柜，姓周。这条街的人都叫我周老瘸——腿早年废了一条，不过这不重要。”他指了指屋顶，“这里是七号庇护所，东区，灰街。你要是想问庇护所多大，东区西区加起来，大概住着两三万人。你既然从外围来，那外围区你见识过了，那不在庇护所范围里，是缓冲带，偶尔会有巡逻队去清场。”
“清场是什么意思？”林棺问。
周掌柜看着他，眼神暗了暗：“意思就是，定期把外围区还喘气的人清理一遍。能收进庇护所的收进来，收不进来的——”他没说完，只是摆了摆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林棺沉默了一下。他想起那个兜帽女。
她在外面走了三天，躲着巡逻队，躲着“食腐鸦群”，躲着夜晚。
“那赵家大小姐呢？”他问，“她为什么能把我抬进来？巡逻队都没管？”
周掌柜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赵家大小姐赵语安，她爹是东区三大商会的头把交椅，他爷爷是最东边玄武庇护所守护人。闸门口的守卫看见赵家的车，哪敢拦？她说要抬个人进来，那就是一句话的事。”他朝林棺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半分声音，“不过我劝你一句——赵大小姐救你，未必是白救。你想在这个地方活下去，最好别欠人家太大的人情。除非你觉得自己还得起。”
林棺还没来得及接话，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二端着只粗瓷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飘出一股米粥的清甜。
他把碗放在床头桌上，又飞快地退了出去。
周掌柜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粥喝了，把力气养回来。赵大小姐的人昨天来过一趟，说你醒了就让人去知会她一声——”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我让人捎话过去了。她大概今天就会过来。”
门被带上。
林棺端起那碗粥，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他低头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甜的。
赵语安。大家族的女儿。会为了什么救一个外围区的陌生人？
他端着碗，靠在床头慢慢喝着粥，心里开始盘算等会儿见了她要怎么开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956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