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很短，短到一阵风还没来得及把地上的碎纸屑卷走。三秒也很长，长到他脑子里已经飞速转完一圈——往东？哪边是东？没有太阳，没有指南针，四周全是长得差不多的废墟。
他现在甚至连来时路都有点分不清了。
四分之一的概率。随便挑一个方向走，活到天黑的可能性只有四分之一。还不算路上会遇到什么“食腐鸦群”和巡逻队。
而那个兜帽女，知道这里有巡逻队，知道废弃运水站的位置，在这片外围区走了三天还活着——她是一张活地图。
再加上，这才过了没多久，她肯定没走远。
林棺没有再犹豫。
他转过身，朝着刚才兜帽女消失的方向拔腿就跑。脚底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光脚，他咬着牙没停下来。
视野里空荡荡的。废墟延伸出去，除了碎石和锈蚀的金属残骸，什么都没有。
“……操。”
他停下来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咙里灌进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左右张望，心里有一万个不服。
“不能停！”
林棺咬紧牙关，又迈开了步子。
脚底已经麻了。最开始那种被碎石割裂的尖锐刺痛，现在像是脚底板糊了一层火。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从一开始的全速，到现在的一瘸一拐。
他只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来，那股吊着他一口气的劲就会散掉，然后他就会瘫倒在这片废墟里，变成下一具尸体。
他的手掌也被途中的钢筋划开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也没力气管。血顺着指缝渗出来，很快就被灰土糊住。
但还好，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的模糊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闸门。
铁灰色的金属框架，约莫三米高，两侧是浇筑过的混凝土墙体，表面布满了弹孔和深色的污渍。
闸门门口站着三个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背上挂着某种长条形武器，金属部件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
守卫。
林棺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现在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也来不及思考，连忙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有守卫的地方就说明有组织，有秩序，有……活下去的可能。
刚走到闸门门口，林棺心中的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开，“扑通”一声，便倒了下去。
意识断掉的那一刻，林棺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他只是觉得身体忽然变轻了，像是肩膀上一直压着的那座山被一瞬间抽走。
……
随后，便是一片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漂浮还是在下坠，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形状”。
意识像一团被稀释到极致的雾气，散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连思考都变得迟缓而吃力。
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的涟漪很久才散开。他记得自己倒下了。记得身体撑不住了。记得兜帽女、闸门、守卫——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这就是死亡。
他好像有些沮丧，又好像有些解脱。
穿越过来不到一天，连东边都没找到，连一顿饱饭都没吃上，就这么草率地交代在了闸门门口。
他以前看过很多小说，那些主角穿越过来好歹有个系统、有个外挂、有个金手指，他呢？一具尸体，一双光脚，和一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脑子。
不甘的情绪不断加深。
随后，虚无中忽然起了一阵风。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又很远。
“过来。”
林棺的意识猛地凝了一下。
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不分男女，不辨老幼，就只是两个字。但他忽然感觉到一种来自身体深处的本能——过去。过去就能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动的。这里没有脚，没有路，没有方向，但他的意识在朝那个声音流动。
黑暗渐渐褪去，或者说他穿过了那片黑暗。眼前的景象开始浮现，起初是模糊的轮廓，然后越来越清晰——
他站在一座桥前。
桥很旧，无法形容。桥下是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水色浑浊，泛着幽暗的光，看不清深浅。
桥上有很多人。
他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朝桥的那一端走去。看不清面容，所有人的轮廓都是模糊的。
林棺下意识地抬脚，想要跟上他们。
他的脚落在了桥面上。青石板传来冰凉的触感，真实得让他心头一跳——但当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一道无形的阻力挡住了他。像是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把他推了回去。他再试，又退回来。
在撞了不知多少次之后。
奈何桥。忘川河。
这两个名字忽然浮现在林棺的脑海。
林棺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自己没死？
开什么玩笑，自己不仅死了，而且死了两次。再说，不死能来这种地方？
就是不想让自己过去。
他突然心中又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火气，不让过是吧，那我今天还偏要过！
随后他后退几步，猛的冲向奈何桥，林棺的脑海内突然砰的一声，随后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倒飞了出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956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