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远比想象中严重。死气还在体内翻涌，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阴冷的腐朽气息。
前方三里处，灯火通明。
那是祁家的外院。
谢云舟在一棵老槐树后停住，眯眼观察。祁家是东方武道世家，实力不弱，按理说这种深夜不该如此喧闹。可此刻，外院聚集了至少五十人，火把将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不正常。
他吐出一口浊气，强打精神，贴着阴影摸了过去。
“站住。”
一声低喝，两道人影从暗处闪出，拦住去路。
是祁家的巡夜弟子，腰间佩刀，眼神警惕。
谢云舟脚步一顿，脑子飞速转动。他现在这副模样，连普通武者都未必打得过，硬闯就是找死。
“我是祁家旁系，三房支脉的祁连山。”他压低声音，报出一个刚才偷听到的名字，“刚从外头办事回来，不知道这大晚上的出了什么事？”
两个巡夜弟子对视一眼，神色缓和了些。
“三房的？”年纪稍大的那个凑近打量，“怎么这么重的死气？受伤了？”
“碰上了几只野狼，宰了，沾了一身腥。”谢云舟面不改色，“到底出什么事了？院子里这么热闹？”
年纪小的巡夜弟子压低声音:“圣域来人了，逼我们臣服。少主不同意，长老会那边却又说要谈，这不，正吵着呢。”
圣域。
谢云舟瞳孔微缩。
果然来了。
他早该想到，圣域吞并了那么多小宗门，怎么可能放过祁家这种占据东方要道的武道世家。控制了祁家，就等于扼住了东方武道势力的咽喉。
“那我更得进去了。”谢云舟说了一句,抬脚就要往里走。
“哎——”巡夜弟子想拦，但又觉得是自家旁系，迟疑了一下，谢云舟已经走远了。
穿过后院的走廊，越靠近主厅，嘈杂声就越清晰。
“少主，圣域势大，硬拼就是找死！”
“放屁！臣服？你知道圣域是什么地方吗？进去了就是当狗！”
“那也比灭门强！”
“灭门？我祁家传承六代，还没有跪着求生的先例！”
谢云舟悄无声息地绕到主厅侧面的偏房，隔着雕花木窗往里看。
厅内二十多人，分成两派对峙。
左边是以祁墨为首的几个年轻人，个个脸色铁青，手握刀柄。右边是祁家长老会，为首的正是大长老祁天正，六十多岁，须发皆白，神色阴沉。
而厅中央，还坐着三个人。
三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
圣域。
谢云舟目光落在中间那人身上。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神淡漠，胸口的银纹徽记表明他的身份——圣域执事，银纹级。
银纹级执事，至少是内劲大成的高手。
祁家最强的祁墨，也不过是内劲小成。
这差距，一目了然。
“祁少主,”银纹执事端起茶杯,语气平淡,“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圣域看中祁家在东方的地理位置，给三天时间考虑，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三天?”祁墨冷笑,“我说了,祁家不臣服任何势力。”
“少主！”祁天正急了，“你这话会害死整个祁家！”
“是你们贪生怕死！”
“够了！”银纹执事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我再给你们一个选择。祁家臣服圣域，担任东方区域的附庸家族，每年上缴三成资源，祁墨可保留少主之位。”
“如果不同意呢?”
银纹执事笑了:“那祁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话音落，他身上爆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整个大厅的温度骤然下降。
祁墨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牙没出声。
因为他知道，打不过。
谢云舟在窗外看了个真切，心里却另有盘算。
祁家的死活他不管，但圣域在逼祁家臣服这件事，说明他们的势力正在向东方扩张。而他要找的那个出卖自己的组织，也跟圣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少主，三思啊！”祁天正的声音再次响起，“圣域给出的条件并不苛刻，我祁家——”
“我说了，不臣服！”
“那也由不得你！”
祁天正忽然暴起，一掌拍向祁墨后心。
所有人没反应过来。
只有银纹执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祁墨被打了个踉跄，回头时满脸不敢置信:“大长老，你——”
“对不住了，少主。”祁天正脸上毫无愧色，“我是为了祁家的延续。”
“你……”
“拿下。”祁天正挥手。
十几名长老会的人蜂拥而上，将祁墨围住。
银纹执事满意地点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大长老果然有远见。”
“执事大人客气了。”祁天正拱手，“我这就让人准备臣服的文书……”
他话没说完，眼神忽然瞥向窗外。
“谁！”
一声暴喝，所有人转头。
谢云舟心里一紧，转身想走，却发现自己身上的死气根本藏不住。那股阴冷的气息，在黑暗中尤为显眼。
“把他抓过来！”
祁天正的大声下令。
谢云舟没跑，反而推门走了进去。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藏了。
大厅里的人全都看向他。
谢云舟一身灰袍，面色苍白，身上的死气让周围的烛火都晃了晃。
银纹执事微微皱眉:“这气息……六道轮回？”
谢云舟没理他，目光直直看向祁天正身后的那道屏风。
屏风后面，还有一个人。
从刚才开始，他就感觉到了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而此刻，那道屏风被缓缓推开。
露出一张脸。
谢云舟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张脸，他认识。
那是当初带他进入组织的引路人——代号“判官”。"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933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