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林间穿过，吹动衣角猎猎作响。但他听不见了。
脑海里有四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一个是自己的，在说“我要活下去”。
一个是首富的，在说“那批货不能出错”。
一个是李叔的，在说“少爷，外面危险”。
还有一个——是那个圣殿武士的，在用冰冷的声音宣读圣光祷词。
“肃静。”
谢云舟睁开眼，声音低沉。
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自己说的话。
这是那个圣殿武士的口头禅。在西方的圣堂里，高阶武士训诫下级时，总是用这个词。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劈成了四瓣。每一瓣都在运转，每一瓣都在争夺主导权。
“不对劲。”张承宗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的吞魂诀出了岔子。”
“什么叫出了岔子？”谢云舟咬牙问。
“吞魂夺记忆，本就有风险。你连吞三人，又没时间炼化，这些残魂碎片已经开始互相纠缠。”
“会怎么样？”
“你会变成他们。”张承宗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分凝重，“四个人的记忆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到时候，你就不是谢云舟了。”
谢云舟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但很快，他又听到了那个圣殿武士的声音，在脑海里一遍遍唱着圣光赞歌，像苍蝇在耳膜上磨翅膀。
太阳沉入西山，夜幕降临。
谢云舟生了一堆火，坐在火光旁，强迫自己闭上眼。他必须休息，哪怕只有片刻。
但他刚睡着，就出事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脚下是漆黑的深渊，头顶是翻滚的乌云。四个光团悬浮在周围，分别是红、金、白、黑四种颜色。
红色的光团里，他看到了首富在账房里拨算盘。
金色的光团里，李叔在擦一枚玉扳指。
白色的光团里，圣殿武士正在念祷词，圣光从他嘴角倾泻而出。
而黑色的光团，是他自己。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想活下去。”那个白色的光团说话了，声音和圣殿武士一模一样，“但你的身体，更适合献给主的荣光。”
白色的光团猛地膨胀，朝黑色的光团压了过来。
谢云舟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深渊里的暗流缠住，动弹不得。
“滚！”
他怒吼一声，催动精神力，黑色的光团剧烈震荡，将白色光团撞退了几步。
但下一刻，白色光团分裂成三束，分别渗透进他的意识深处。那些本该属于圣殿骑士的记忆，像无数根针，扎进了他的脑海里。
“圣辉即是永恒。”
“主照耀一切。”
“异端必须焚尽。”
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谢云舟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台巨大的磨盘里，两片石碾缓缓合拢，要把他的意识碾成齑粉。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疼痛让他找回了自己。
“我是谢云舟。”他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光团，“不是首富，不是李叔，更不是你这条圣殿的狗。”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白色的光团。
光团的边缘锋利如刀，割破了他的手掌。但谢云舟不管不顾，五指深深嵌进光团里，狠狠一捏。
“咔嚓——”
白色的光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然后，它碎了。
无数记忆碎片飞散在虚空中。谢云舟张开嘴，将那些碎片吸入口中，咽下去。
他的身体在颤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那些圣光在体内翻滚，要把他的经脉烧穿。
但他硬扛着，一滴汗都没流。
等白光彻底消失，整片虚空安静下来时，谢云舟缓缓睁开了眼。
天亮了。
篝火已经熄灭，灰烬里还冒着青烟。
谢云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一个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
精神力透支了。
他抬起手，掌心渗出的鲜血已经凝固。指甲缝里全是血痂。
“你没死。”张承宗的声音响起，“但离死不远了。”
“还死不了。”谢云舟用沙哑的声音说。
“你的精神力受损严重，短时间内别想再动用高深武技。”张承宗顿了顿，“更麻烦的是，吞魂诀的反噬还会继续。如果你不找到东方的高人帮你梳理记忆，你迟早会再次分裂。”
谢云舟慢慢站了起来。
他抬起左手，想催动“风之翼”，结果刚运转内力，脑海里就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人拿烙铁在脑浆里搅拌。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上冷汗涔涔。
“连轻功都催不动了？”张承宗叹了口气，“你这状态，别说打架，遇到条野狗都够呛。”
谢云舟咬了咬牙，没有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里的刺痛感，看向东方。
那个方向，有武者的气息。
不是圣殿的走狗。
而是真正东方的气息。
他迈步向前，脚步虚浮，像走了三天三夜没有吃饭的难民。
但就在他踏出第三步时，脚下忽然一软。
他低头看去。
脚下的野草正在枯萎，以他为圆心，干枯的痕迹向四周扩散。
而那些死气——是他身上的气息。
谢云舟瞳孔猛缩。
他想起了张承宗说过的关于“六道轮回”的境界。
那是已死之人练的功法。
活人练，若精神力不够，就会被死气反噬，把活人变成死人。
而他现在的精神力受损——“六道轮回”的反噬，开始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933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