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班长？"
赵班长抬起头看她，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他站起来的时候有点费劲，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直起身子。姜念快步走过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我就知道能碰见你。"赵班长的声音跟记忆里一样，带着一股子被烟熏透了的沙哑，只是更慢了些，气息也更短促了，"听他们说今天你也来，我就想着怎么也得见一面。"
"赵班长，您怎么在这儿？"
"退休啦。搬来省城跟闺女住。"他坐回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她也坐下，"腿脚不行了，走不了山路。闺女非把我接过来，说是怕我死在山里没人知道。"
姜念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这张老了二十岁的脸。当年那个带着她穿行边境密林、在火堆前讲牺牲故事的黑瘦汉子，如今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背佝偻着，手指上全是老年斑，可那双眼睛里的底色还是没变——沉稳的、见过太多世面之后那种波澜不兴的平静。
"您身体还好吗？"
"凑合。高血压、关节炎，老毛病一堆，但还死不了。"他呵呵笑了两声，咳嗽了一阵才缓过来，"你那个对象呢？就那个搞情报的小伙子——"
"顾淮。他挺好的，现在在训练中心当教员。"
"哦对，顾淮。"赵班长点了点头，"那小子是个好样的。当年他在我们那边活动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人心稳，能成事。后来果然干成了。你俩在一块儿了？"
"在一块儿了。结婚很多年了，闺女都二十五了，也在边境线上。"
赵班长又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好啊。一家子都是好样的。"他拍了拍姜念的手背，"当年你跟着我巡逻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丫头不一般。你说你一个特战旅的参谋，钻林子比边防的还利索，我就知道你是奔着什么人去的。"
姜念低头笑了一下。"赵班长您什么都知道。"
"在这条线上待久了，什么都看得明白。"他顿了顿，咳嗽了一声又说，"那边如今比以前安生多了。咱们那些年流的血，没白流。你跟你对象，还有你闺女，都是在那个安生里头的。"
休息室里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进来，一条一条地印在地板上。姜念握着赵班长干枯的手坐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可那沉默里面有一种经年累月的默契，像两块被同一场雨冲刷过的石头，不必言语也知道彼此的纹理。
后来赵班长的闺女来接他了。老人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门框歇了一下才站稳。姜念送他到门口，赵班长回头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丫头，替我跟顾淮那小子带句话——他当年传回来的那份情报，我后来知道了，那条线上少死了多少人，我心里有数。多谢他。"
姜念点了点头，喉咙有点紧。"赵班长，您也多保重。"
赵班长摆了摆手，转身慢慢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那片白亮亮的日光里。姜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有工作人员经过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才回过神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918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