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是牛皮纸的，盖着醒目的红色校徽，拆开的时候念安的手指微微发颤。姜念和顾淮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她慢慢抽出那张硬纸板质的通知书，念安低头读了两行，然后猛地抬起来脸，眼睛里亮晶晶的。
"爸妈，我考上了。"
姜念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念安的身高已经快赶上她了，肩膀比从前宽了些，抱在怀里的感觉跟小时候那只软软的小团子完全不一样了，可那股子亲热劲儿还是一样的。她感觉到念安的呼吸有点急促，肩膀微微抖着，大概是在忍着没哭。
顾淮也走过来了，伸手拍了拍闺女的肩膀。他的手落在念安肩头上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按了一下。那力道姜念太熟悉了，是那种"我以你为荣"的、无声的肯定。
"好样的。"他说，声音有点哑，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天晚上顾淮难得地从柜子深处翻出一瓶藏了好几年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又给念安倒了杯果汁。三个人坐在餐桌旁边，桌上摆着姜念做的一桌子菜，念安的通知书就放在旁边最显眼的位置，被台灯的光照得字迹清清楚楚。
"爸，你当年接到调令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念安问。
顾淮端着酒杯想了想，嘴角浮起一点笑意。"跟你差不多，又紧张又兴奋。觉得自己终于能上战场了，可又怕自己干不好，护不住身后的百姓。"
"那你后来干得怎么样？"
"还行吧。"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反正没给你妈丢人。"
姜念在旁边"嗤"了一声。"还行？你管那叫还行？你那条命差点搭进去了好几回你不知道？"
"那不是为了给你挣面子嘛。"
"少来。"
念安听着父母斗嘴，咯咯地笑出了声。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神采跟顾淮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自信的、明亮的、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姜念看着女儿笑的模样，忽然恍惚了一下——仿佛看见了二十多年前那个站在操场单杠旁边跟自己打赌说"输的人请一个星期饭"的年轻人，也仿佛看见了更早以前那个蹲在新兵连操场上跪着叠被子的、鼻尖冻得通红却咬着牙不肯喊累的自己。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把两段完全不同的青春拧成了一股绳，然后从这绳上又长出了第三段崭新的、绿油油的芽。
九月开学，姜念和顾淮开车送念安去学校。军校在邻省，车程四个多小时，后备箱塞满了被褥、日用品、零食和顾淮悄悄塞进去的一小箱书。念安坐在后座戴耳机听歌，偶尔跟着哼两句。姜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回，念安察觉到了，摘了一只耳机问"妈你怎么老看我"。
"没事，看看你。"
"我都这么大了，有啥好看的。"
"再大也是我闺女。"
念安撇了撇嘴没反驳，把耳机重新戴上，可嘴角那点小小的笑意在后视镜里被姜念捕捉得一清二楚。
到了学校门口车不让进了。姜念和顾淮帮念安把行李搬到报到点，看着她在志愿者的引导下填表、领物资、找宿舍。办完所有手续之后一家三口站在宿舍楼前面的空地上，念安穿着刚发下来的迷彩军训服，虽然还没正式剪短发，可马尾辫扎得利利落落的，站在那儿腰板已经下意识地挺直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918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