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501991" ["articleid"]=> string(7) "730949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1623) "日子像开了快车一样往前赶。顾淮彻底恢复训练后,他们见面的频率反而比养伤时少了一些——两个人都忙起来了,顾淮那边的情报任务逐渐加码,姜念带的连队也进入年度考核冲刺期。白天见不着就晚上通个电话,有时候信号不好,断断续续地聊不到十分钟就得挂,但每天都有那个固定的铃声响起,像一记准点的钟,提醒她这个世界上有个人在惦记她。

十月中旬,顾淮的休假批下来了。他提前一周就订好了去皖南的火车票,还特地去超市拎了两瓶古井贡,用报纸包好了塞进行李箱里。出发前一天晚上他给姜念打电话,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紧张:“你爸妈……什么脾气?我去了该说什么?你爸喜欢聊什么话题?”

姜念靠在宿舍床头笑得被子都抖。“你当年在台上领奖的时候也没这么怂吧?”

“那能一样吗?台上领奖底下坐几千号人我也不怵,见老丈人是另一回事。”

“行了行了,我爸话少,你就陪他喝两杯就行。喝完他高兴了什么都好说。”

“你妈呢?”

“我妈……你做好被拷问的心理准备。她当护士长当惯了,审人有一套。”

“那我提前把户口本背一遍。”

她笑得差点从床上翻下去。“顾淮你真是个活宝。”

第二天他们从营区出发,坐了一整天的火车加汽车才到歙县。皖南的秋天色彩浓烈,山上的枫叶红了一多半,夹杂着金黄的银杏和常绿的松柏,远远看去像打翻了调色盘。姜念家的老宅子在巷子深处,推门进去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天井,种着一棵石榴树,红艳艳的石榴挂满了枝头。

她妈系着围裙从厨房迎出来,上下打量了顾淮一圈。顾淮规规矩矩地站直了喊了一声“阿姨好”,把酒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她妈接过来看了一眼牌子,嘴角弯了弯,“进来坐吧,饭马上好。”

她爸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看书,听见动静抬头,推了推眼镜。顾淮紧张得差点左脚绊右脚,走过去鞠了一躬:“叔叔好。”

她爸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姜念脸上,又移回来。“坐吧。”她爸合上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是当兵的?”

“是,情报科的。”

“情报科?搞情报的?”

“对。”

“辛苦吧?”

“还行,为人民服务。”

她爸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撇嘴。“我闺女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她特别优秀,是我们旅的尖子——”

“行了行了别捧了。”姜念在旁边受不了了,推了他一把,“你这一进门就拍马屁是怎么回事?”

“我没拍马屁,我说的是事实——”

她爸难得地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顾淮的肩膀。“行了,小伙子实在。先吃饭吧,酒留着晚上喝。”

那顿饭吃得比姜念预想的顺利多了。她妈确实像个审犯人的,从顾淮老家哪的、父母干什么的、家里几口人、工资多少、将来什么打算,问了个底朝天。顾淮老老实实一一回答,态度端正得跟在写检查似的,中间还站起来主动给她妈添了两次汤。一顿饭吃完她妈的脸色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满意,临了还多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晚上她爸开了那瓶古井贡,两个人坐在天井的石桌旁对酌。石榴树在头顶投下斑驳的月光,石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盘卤牛肉。姜念趴在堂屋的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见她爸话渐渐多起来,跟顾淮聊起了古文,从《出师表》聊到《岳阳楼记》,顾淮居然还接得上,虽然接得磕磕绊绊但至少没露怯。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月光底下那一老一少的剪影,石榴树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晃啊晃的。她妈从背后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压低声音说:“人不错,踏实。”

姜念回头看她妈,她妈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感慨的表情,又轻轻拍了她一下。“好好处。但别耽误工作。”

“知道了妈。”

那天晚上顾淮住在她家客房,临睡前给她发了条消息:“你爸酒量真好,我差点被放倒。”配了个晕乎乎的表情包。她回了个“活该,谁让你逞强喝那么多”,放下手机的时候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他们沿着老街走了一圈,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了,踩上去滑溜溜的。巷子口的老槐树落了满地金黄,脚踩上去沙沙响。她指着街边的店铺给他讲哪家的毛豆腐最正宗、哪家砚台店的老掌柜是她爸的朋友、哪条巷子里有她小时候爬树摔下来的记忆。他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两句嘴,两个人在清晨的薄雾里走走停停,像两滴水融进了皖南慢悠悠的时光里。

临走的时候她妈往顾淮包里塞了一袋子自家晒的笋干和腊肉,叮嘱他一个人在外面注意身体。她爸站在门口,把他拉到一边说了句什么,顾淮点头如捣蒜,姜念后来追问了好几回他才说:“你爸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别让你受委屈。”

“你答应了?”

“答应了。军令状。”

她鼻子一酸,别过头去假装看天上的云。“行了走了走了,火车要赶不上了。”

回到营区之后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两个人忙各自的事,周末见面吃顿饭,有时候他加完班过来在她宿舍楼下站一会儿,她从窗户里探出脑袋跟他聊几句天再回去睡觉。那种安稳踏实的感觉像一层薄薄的茧把她裹在里面,温暖、柔软、妥帖,让她几乎忘记了茧的外面是什么样的风浪。

十一月底,变故来了。

那天下午姜念正在训练场上带队做格斗训练,连部通讯员急匆匆跑过来喊她接电话。她心里咯噔一下,擦了把汗跑回办公室拿起话筒,那边是旅部直属领导的声音,严肃得让她后脊梁一紧。

“姜念同志,组织上有个情况需要跟你谈话,你现在过来一趟。”

她赶到旅部的时候被领进一间会议室。里面坐着三个人——旅政委、一个她不认识的中校、还有一个便装的中年男人,看着不像军职。他们让她坐下,政委开了口,语气平缓但沉重。

“姜念同志,以下谈话内容属于绝密级别,你听后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清楚没有?”

“清楚。”

政委看了那位便装男人一眼,对方点了点头。政委转回来看着她:“关于顾淮同志的调动。事实上,他伤愈归队后接了一个新的长期任务,保密级别极高,不能透露具体内容和地点。从今天起,他将从本单位编制中撤出,对外口径是‘调离’。后续你们之间的所有联系将被切断,直到任务结束或根据具体情况调整。”

姜念坐在椅子上,手指扣着膝盖,指节泛白。“……多久?”

“无法预估。可能一年,可能三年,也可能更久。”

“他……他知道吗?”

“他本人主动申请的。”

那五个字像五颗冰冷的子弹砸进她胸腔里,凉得她浑身一僵。主动申请的。他主动申请的。

“我能见他一面吗?”

那位中校和便装男人对视了一眼。便装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任务启动前有一天的准备时间,明天晚上他会离开。你今晚可以见他,但我们建议是——不要过多询问任务内容。”

姜念点了点头,站起来敬了个礼。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腿有点发软,她扶着走廊的墙壁站了几秒钟,深吸了两口气才稳住。

当天晚上她去了情报科的宿舍楼。在楼下站了十几分钟才上去敲门,门开了,顾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表情很平静,可眼睛里的光跟平时不一样——比平时深,也比平时烫。

“进来说吧。”他侧身让她进屋。

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个半满的行李箱,敞着口,里面整齐地叠着几件衣服和几本笔记本。桌角上摆着那个深蓝色绒面盒子,敞着盖子,那枚子弹壳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走过去拿起那枚子弹壳攥在手心里。“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

“去哪?”

“不能说。”

“……多久?”

“不确定。”

她把子弹壳放回盒子里,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窗边,背后是模糊的夜色,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描出他侧身的轮廓。

“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我提前说了,你会同意吗?”

“我不会同意。”她声音有点颤,“顾淮,你伤刚好没几个月,肺叶才长好,你又要往哪冲?”

他走过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念念,这个任务只有我能做。有些情报只有我能接得上,那个方向我潜伏过、我认识人、我了解那边的运作方式。换一个人去,从头开始,来不及。”

“可是——”

“没有可是。”他的手从她肩膀滑到她手背上,把她攥紧的拳头慢慢掰开,把那枚子弹壳从她掌心里抽出来,重新放回盒子里。“这个你帮我收着。等我回来你再还给我。”

她低头看着那个盒子,又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亮亮的两点,跟那天他说“想你了”时一样亮。

“你得回来。”她说。

“我保证。”

“拿什么保证?”

他想了一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拽过一张便签纸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她。“拿这个保证。”

她打开看了一眼,上面是他潦草的字迹:“欠姜念一顿酸菜鱼、一场四百米障碍赛、一辈子。顾淮。”

她攥着那张纸条,眼泪终于没忍住,砸了一滴在纸面上,把“念”字的最后一捺洇开了一点。他伸手把她鬓角的头发掖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微微发烫。

“等我回来。”他说,“回来咱们就结婚。”

那天晚上她从他宿舍走回西头特战旅的路比平时长了很多。深秋的夜风刮得脸疼,营区里的银杏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地响。她走得很慢,把那枚子弹壳连盒子一起揣在口袋里,金属的硬角硌着她的大腿,一下一下提醒她这个人没走远,还在营区里,还在同一个天空底下。

可明天晚上就不在了。

第二天白天她照常带兵训练,喊口令的时候嗓子格外亮,排里的兵都说姜副连今天气势特足。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怕一停下来就想哭。

傍晚她没去送他。是他说的——“别送,送了反而不好。”她就站在宿舍楼的天台上,远远地望着营区大门口的方向。六点四十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情报科那边开出来,经过操场边缘,经过器械训练场,经过她每次训练完他站着的那个树荫,然后拐了个弯,消失在营区大门的岗哨后面。

她靠着天台的栏杆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黑透了,路灯一排排亮起来,把空荡荡的营区照得如同白昼。她把那枚子弹壳从盒子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金属被体温捂热了,贴着掌纹严丝合缝。

“顾淮。”她对着夜空轻轻说了一句,“我等你。”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吹向东南方向,吹向那个她不知道在哪但知道他一定在的地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918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