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90146" ["articleid"]=> string(7) "730846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2023) "第3章 桂树夜痕------------------------------------------。,手中握着那面腰牌。牌是黄铜所制,正面錾着一个"顾"字,背面刻了编号,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是常年挂在腰间之物。他反复翻转着这面牌子,指尖摩挲过那些细微的划痕,像是在读一段无声的过往。,他还在玄影司的时候,也曾见过类似的物件。那些依附权贵的江湖散侠、豪门私卫,身上常有这类腰牌作为凭证。做工越精细、编号越靠前的,代表在府中地位越高——手里这面的编号是个"柒"字,也就是说,今夜潜入院墙的,是顾府排得上号的心腹护卫。,被派来夜探一个抄书文士的院子。?说明顾宸曜对清妩的志在必得,已经到了不想再等、不想再试探的程度。夜探只是一个开端,接下来必然还有更直接的手段。,起身走到窗边。月光铺了一地霜白,院中桂花树的影子斜斜地印在地上,像一只张开的手指。远处河面上传来隐约的桨声,夜行的货船正在过闸。,将那个护卫无声无息地料理掉,让顾府少一条得力臂膀。但他没有。,而是因为不能。,一旦他暴露了身手,一切就回不了头了。这十年的隐忍、十年的伪装,都将化为乌有。更重要的是,清妩会知道她的父亲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抄书文士——她会追问,会害怕,会卷进那些她本不该触碰的暗流里。,看着女儿卧室的方向。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她睡得正香,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再忍一忍。顾宸曜是富家子弟,心性不坚,三分钟热度,兴许过些日子便忘了。"。但胸腔深处那根十年来一直绷着的弦,又紧了一分。---,夏清妩推门出来时,发现父亲已经在灶房里忙碌了。,米香混着几粒红枣的甜气弥漫开来。灶台上还摆着一碟腌萝卜、两个煮鸡蛋。夏砚背对着她,正在往碗里盛粥,动作不紧不慢。

"爹今天起这么早?"夏清妩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坐到桌边。

"睡不着,就起来了。"夏砚将粥碗端到她面前,顺手把剥好的鸡蛋搁在碟子里,"昨晚睡得可好?"

"好呀。"夏清妩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爹,昨儿夜里我好像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像是猫踩翻了什么……"

夏砚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是猫。隔壁王婆家的狸花猫,前几天下了一窝崽,夜里常翻墙过来找吃的。"

"哦。"夏清妩没有再追问,低头喝粥。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夏砚看着女儿,心底那根弦又紧了一分。他垂下眼帘,默默喝完了自己那碗粥,将碗筷收拾了,忽然道:"清妩,这几天你先别去柳堤练武了。"

夏清妩抬头:"为什么?"

"天冷了,堤上风大。再说……"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前日扭了脚腕,虽然好了,但大夫说要多养几天。"

夏清妩眨了眨眼,觉得父亲今天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像是在找借口。但她素来懂事,也没多问,点了点头:"那我在家练也一样。"

夏砚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叮嘱女儿不要出门的同时,顾宸曜的轿子已经停在了临河古街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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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宸曜今日换了身绛紫色锦袍,腰间挂着成色极好的和田玉佩,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我很有钱且有地位"的气息。他下了轿,身后跟着四名护卫,径直往夏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沿途街坊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他来,远远便绕道走了。王婆正在门口择菜,一见这阵仗,手里的菜险些掉在地上,缩着脖子躲进了门内。

顾宸曜在夏家院门外站定。他抬头看了看那两株桂树,看了看那扇半旧的木门,嘴角浮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护卫上前叩门,力道不大不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院门开了。

开门的是夏砚。他今日穿了件洗得发灰的旧袍,头发用一根素木簪绾着,脸上带着市井中人见了贵人时该有的拘谨与茫然,微微躬身:"几位是……?"

顾宸曜上前一步,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笑吟吟地:"夏先生?本公子顾宸曜,冒昧登门,还望先生勿怪。"

他说着,目光越过夏砚的肩头,往院内扫了一眼。院子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底:石桌、桂树、晾衣绳上几件粗布衣裳、墙角一个水缸、窗台下晒着几串红辣椒。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寒酸得不能再寒酸。

可越是这样寻常,他心底那股征服欲就越盛。他想的是:这样的贫寒人家,只要稍微砸些银子,稍微施些压力,那对父女还不是乖乖就范?那个夏清妩再硬气,也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片子。

夏砚站在门口,微微侧了侧身,恰好挡住了顾宸曜投向院内的目光。他的姿态依旧是谦卑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的笑:"顾公子大驾光临,寒舍简陋,恐怕招待不周……"

"不必招待。"顾宸曜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本公子来,是想跟夏先生谈一件正事。你女儿夏清妩,本公子一见倾心,有意纳她为妾。聘礼我已备好,足够你父女二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买一件合心意的器物。他身后的护卫适时上前一步,一个红漆木匣啪地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银锭,反射着午后的日光,晃得人眼花。

院墙外,几个胆大的街坊偷偷探出脑袋,看到那匣银子,纷纷倒吸凉气。对于临河古街的寻常百姓来说,那一匣子银锭是他们一辈子也挣不来的数目。

夏砚的目光从那匣银子上掠过,重新落回顾宸曜脸上。他的笑容没有变,语气也依旧温和:"顾公子抬爱了。只是小女年纪尚幼,我家中又有规矩,女儿婚事须得她自己点头才行。她若不愿意,我做父亲的也不好强求。"

顾宸曜的笑意淡了一分:"夏先生的意思是,不愿意?"

"小女年幼,还不懂事。公子人中龙凤,来日定有更好的姻缘。"夏砚再次躬身,"还请公子见谅。"

院墙外的街坊们屏住了呼吸。

顾宸曜盯着夏砚看了几息。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那股子轻松随意的调子彻底褪尽,换上了一层阴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东西。他合上折扇,用扇骨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夏先生,本公子好声好气跟你商量,是看得起你。你一个抄书的,无权无势,无根无基,能教出那样一个女儿,已经是祖上积德了。本公子要她,是她的福分。你推三阻四,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经沉了下来。身后的四名护卫同时向前半步,腰间兵刃的鞘尾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风停了。桂花的香气僵在半空。临河古街东头这一小片天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咽喉。

夏砚站在那里,青灰色的旧袍被风微微拂动。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背脊微微佝偻着,肩膀放松,姿态恭顺得近乎卑微。

没有人看见他袖中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指尖正死死掐入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几乎要刺出血来。

三息,五息,十息。

他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是那副讨好的、怯懦的、温吞的笑。他再次躬身,声音微微发颤,像是被吓着了:"公子息怒……是小人不会说话。公子的好意,小人明白了。只是……只是小女确实还小,容小人再劝劝她,再给小人几天时间,可好?"

顾宸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中的阴冷终于缓缓退去,重新浮上那层轻浮的笑意。他重新展开折扇,摇了摇:"行,本公子最讲道理。三天。三天后,我来接人。若是到时候还推三阻四……"他偏了偏头,扫了一眼夏家那扇半旧的木门,"那这门,就别要了。"

他说完,转身便走。护卫合上银匣,跟在身后。一行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古街拐角。

院墙外探头探脑的街坊们这才敢喘气,纷纷缩回脑袋,各回各家,门闩插得比平时紧了三分。

夏砚站在院门口,维持着躬身送客的姿态,一动不动。

良久,他直起身来,转身关上了院门。门闩落下的一刹那,他背靠在门板上,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被桂树枝叶割碎的天空。

他的眼睛里,那层温和的、懦弱的、讨好的光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极深极沉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暗流,无声翻涌,冷得彻骨。

他的右手从袖中抽出来。掌心赫然四个深红的月牙印,是被指甲掐出来的,边缘渗着细密的血珠。

他盯着掌心那些血痕看了片刻,忽然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三天……"他喃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转过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他听见堂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飞快地缩回了什么东西,又像是极力压低的抽泣声。

夏砚的步伐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堂屋半掩的门。那扇门后面,他的女儿正背靠着墙,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全都看见了。

入夜,夏清妩独自坐在院中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她面前摆着那本她白日里根本没翻开的书,月光映着她的脸,眼角还泛着微红。她望着院墙的方向,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父亲顾宸曜面前弓腰垂首的样子——那和她记忆里那个虽然温和却从来挺拔的父亲判若两人。

她忽然想起这些年,父亲做过的许多让她不解的事。街口赵屠户家的儿子来挑衅,父亲拉着她绕道走;巷尾张铁匠喝醉了堵门骂街,父亲关上门充耳不闻;还有前年县衙的差役来收什么莫名其妙的捐税,父亲陪着笑脸递了茶,又悄悄从柜底摸出攒了半年的铜钱……

她从前觉得父亲是"怕事"、"老实"、"窝囊"。

可今天,她看见父亲站在顾宸曜面前,弓着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嘴里说着"小人"、"不敢"、"再给几天"——那一刻,她心底涌上来的不是失望,是一种又酸又痛的东西。

因为她看见了父亲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她看见那只手攥紧的瞬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她看见父亲努力克制着、压抑着、把所有东西都往肚子里咽的模样。

她忽然意识到,父亲的"怕事",也许从来都不是"怕"。

至少,不完全是因为"怕"。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月光下,她清丽的眉眼之间,第一次浮上了一丝不属于十五岁少女的东西——那是一种被现实磨出来的、细细的、带刺的清醒。

远处传来一声更鼓。二更天了。

夏清妩站起身,正要回屋,目光忽然落在院墙东角那棵桂树的第三根分叉枝丫上。她愣了一下,凑近去看——那根枝丫上,有一个极浅的印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掐过。掐痕是新留下的,树皮还没愈合,渗出一点湿漉漉的汁液。

她盯着那个印痕,不知为何,背脊微微发凉。

身后传来房门轻响。她回头,看见父亲端着一盏油灯站在廊下,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暗交错。

"清妩,还不睡?"

"……就睡了。"

她转身快步进了屋,没有告诉父亲自己看见了什么。但那个掐痕,她记在了心里。就像她记下了今天父亲攥紧拳头的模样。

父女之间,一夜无言。但有些事情,从这一夜开始,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797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