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眠也跟着老板娘坐到了那个空位置上，拧开矿泉水瓶盖，一边喝水一边等着米线。
这时身后那一桌，传来一女生的说话声：“澜姐，秦宵羽去参加全国物理竞赛了，好厉害啊，全国的哦，不愧是我澜姐看上的人。”
另一个女声接道：“听澜姐你跟秦宵羽是青梅竹马，难怪他从来不接受别的女生的情书，他为了你洁身自好啊。”
“那是自然的。他是谁呀，顶豪太子爷，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怎么会跟乱七八糟的女生交往。澜姐和他将来可是要联姻的。”
“澜姐，真羡慕你啊。”
“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两家不过是世交而已。但平时我们两家确实走得很近的。”那个被叫做“澜姐”的女生说，声音脆脆的，娇滴滴的，很好听。
苏眠眠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了一眼。
说话的女生坐在中间，穿着件藕粉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披肩，五官并不算惊艳，但胜在耐看，越看越觉得漂亮那种。身材也很好，曲线玲珑，说话时眉眼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娇贵，一看就是被家里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
苏眠眠收回目光，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米线。
顶豪太子爷。
难怪在食堂吃饭也那么优雅，周身却自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从小在优渥环境中浸润出来的、刻在骨子里的从容是装不出来的。
她低头快速吃着米线，想着快点吃完，好去奶茶店。
米线烫嘴，她小口小口地吹着气，吃得很急。汤底鲜美，米线滑嫩，八块钱一碗的素米线，已经算是不错的晚餐了。
苏眠眠吃完米线刚要起身离开。
“喂，这位同学，可以麻烦你一下吗？帮我从冰箱里拿一瓶冰的矿泉水过来，我要娃哈哈的。”
那声音娇滴滴的，也不知道是在喊谁。苏眠眠没有理，擦了擦嘴，准备起身离开。
“喂，我们澜姐跟你说话呢！耳聋啊！”
衣服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喊她啊。
“澜姐喊你，装没听见？”
苏眠眠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来看向那个声音来源。
那个被叫作“澜姐”的女生坐在座位上，像只高傲的孔雀，微微仰着脸看她，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说不上友善，但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她身旁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正拽着苏眠眠的衣角，眼神凶巴巴的，像要吃了她一般。
苏眠眠低头看着那只拽着她衣角的手，声音不急不缓：“请放手。”
那几个女生这才看清她的脸，都不由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这也太漂亮了吧。
那个女生还不放手，苏眠眠不动声色地拨开那只手，语气依然平淡：“想要什么，请你自己去拿，我们不熟。”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软绵绵，轻飘飘的，可配上她那副认真的眼神，骨子里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艳。那是种刻在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保护色。
那个拽她衣角的女生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长得漂亮了不起啊，拽什么拽，别给脸不要脸！”
店里的其他客人纷纷侧目，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宋听澜赶紧说了句：“好了，一点小事，用不着生气，我自己拿就行。”
她说话时语气温和，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像是在替苏眠眠解围。
可苏眠眠分明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那丝不快，像是被冒犯了的不悦，她宋听澜开口让人帮忙，从来没有人敢拒绝。
苏眠眠不再理会她们，转身走出米线店。
身后还传来那两个女生难听的声音，隔着玻璃门隐约飘进耳朵里，她懒得计较，加快脚步往奶茶店的方向走去。
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深深吸了一口气。
秦宵羽。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用力摇了摇头，像是在把这个名字从脑子里甩出去。
顶豪太子爷，青梅竹马，联姻。
每一个词都像一堵墙，横亘在她和他之间。她苏眠眠不过是个从小镇来到省城读书的普通女生，连学费都要精打细算，怎么能对一个那样的人动心呢？
她加快脚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甩在身后。
奶茶店开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街上，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老板叫林小溪，二十四五岁，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邻家大姐姐。
“眠眠来了？”老板林小溪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圆脸大眼睛，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很甜。她正在吧台后面煮珍珠，看见苏眠眠推门进来，笑着招呼，“今天怎么这么早？”
“正好没事，就早点过来了。姐，我来吧。”苏眠眠放下挎包，系上围裙，洗了手，开始帮忙。
“吃过了没？”林小溪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小美女，她把她当做自家妹妹看待。
“吃了，在路边米线店吃了米线。”苏眠眠一边擦桌子一边回答。
林小溪看了她一眼，忽然问：“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苏眠眠马上笑了笑：“没有啊，可能是天太冷了，有点没精神。”
林小溪没再追问，只是说：“那你去里面休息一会儿，现在还早，没什么客人。”
苏眠眠摇摇头：“谢谢姐，不用，我不累的。”
林小溪见她坚持，也不多劝，转身去忙别的了。
苏眠眠站在吧台后面，锅里翻滚的珍珠圆子，一颗颗黑亮亮的，在沸水里沉沉浮浮。她的思绪也跟着浮浮沉沉，一会儿飘到那晚宿舍门口，秦宵羽站在昏暗灯光下的样子，一会儿又飘到米线店里那个“澜姐”娇滴滴的声音。
苏眠眠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苏眠眠，清醒一点，你不是那种会做梦的人。
她从小就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比如钱，比如地位，比如一个不属于你世界的人。
好好读书，好好打工，好好攒钱。等高考结束，考上一个好大学，找到一份好工作，这才是她应该想的事情。
周日傍晚，方晓曼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宿舍，一进门就开始往外掏东西。
“眠眠，你看，我妈让我给你带的，红烧排骨，糖醋鱼块，还有家里做的辣酱，可好吃了。”方晓曼一边往外掏一边念叨，“你这个周末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吧？瘦了瘦了，你看你下巴都尖了。”
苏眠眠看着堆了一桌子的饭盒，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眼眶有点发酸：“曼曼，你不用每次都带这么多……”
“什么不用？”方晓曼打断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再说了，我妈一听说你一个人在宿舍，恨不得把整个冰箱都搬来。”
苏眠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帮她把东西收好。
“对了，”方晓曼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周五晚是不是去米线店吃米线了？”
苏眠眠一愣：“你怎么知道？”
“陈程告诉我的。”方晓曼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说他有个哥们儿看见你在米线店跟宋听澜起了冲突。”
“宋听澜？”
“就是那个——”方晓曼撇了撇嘴，“高二的，家里挺有钱的，跟秦宵羽家是世交。好多人都说她跟秦宵羽是青梅竹马，以后要联姻什么的。反正她那人吧，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其实心眼可多了。”
苏眠眠垂下眼，没接话。
“眠眠，她是不是为难你了？”方晓曼紧张地看着她。
“没有，”苏眠眠摇摇头，“就是她想让我帮她拿瓶水，我没拿而已。”
“就这？”方晓曼瞪大了眼，“那她朋友还骂你？什么毛病啊！”
苏眠眠没再说什么，低头打开一盒排骨，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说：“阿姨手艺真好，真好吃。”
方晓曼看着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追问，只叹了口气：“你啊，什么都憋在心里，也不嫌难受。”
苏眠眠笑了笑：“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她不是什么都憋在心里，她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说出来也没有意义。比如她对秦宵羽的那一点点心动，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方晓曼操心。
不说也罢。
周一早晨，晨间操铃声准时响起。
苏眠眠站在高一队伍的方阵里，跟着广播的节奏做着动作。清晨的阳光薄薄地铺在操场上，空气里带着初冬特有的冷冽和清甜。
她做操做得很认真，动作舒展到位，不像有些同学那样懒懒散散。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做什么事都认认真真的，哪怕只是一套广播体操。
做到第三节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高二队伍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迅速收回了目光，盯着自己前方的地面，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说好了不要再想他的。
她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
可有些东西，不是你告诉自己不想就能不想的。就像你越是想入睡，就越是清醒；越是想忘记，就越是记得。
晨间操结束后，各班依次退场。苏眠眠跟着队伍往教学楼走，方晓曼走在旁边，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没怎么听进去。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人群忽然慢了下来。
苏眠眠抬起头，看见秦宵羽站在楼梯口。
他今天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正低头看手机，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流畅干净的下颌线。
苏眠眠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目光恰好对上她的。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像被虚化了的背景，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然后苏眠眠率先移开了目光，垂下眼，跟着人群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
方晓曼向他挥了挥手，他对她微微点点头。
秦宵羽站在原地，看着苏眠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注意到，苏眠眠刚才看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她看他，会脸红，会躲闪，像只受了惊的小鹿。可刚才，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秦宵羽的心沉了沉，像被人从高处推了一把，坠入了深渊。
虽然他们后来也并没有什么交集，但他以为，他们应该算已经认识了吧，不应该互相打个招呼或是点个头什么的吗？
是那天在食堂，他没有主动跟她说话，她生气了，还是那天他在楼道匆匆跟她说吃“布洛芬”要注意，说完走得太快，显得太冷淡，还是那天晚上晚自修在路上碰到他没跟她说话？
她对他太冷淡了，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陈程从后面跑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哥，站这儿发什么呆呢？走，去教室。”
秦宵羽回过神来，把手机揣进口袋，跟着陈程往高二教学楼走。
秦宵羽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神经质了。
那个叫苏眠眠的女生，只用一个平静的眼神，就让他从云端跌到了谷底。
夜深了。
女生宿舍D栋308的灯早已熄灭。
苏眠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学校的表白墙。
最新的一条，是晚上九点发的：
“捞一下高一的苏眠眠同学。今天下午在图书馆看见你在看书，阳光打在你侧脸上，真的太好看了。想问一下你有没有男朋友？没有的话可以认识一下吗？”
下面已经有不少评论。
苏眠眠没往下看，退出了页面。她有点纳闷，怎么重点高中的老师不管早恋的？表白墙，这不应该大学才有的吗，高中，都还没成年呢，不应该以学习为重？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睛。心想，也对，现在孩子都早熟，连初中都有一对对的情侣，老师都应该见怪不怪吧。
可明明开学新生大会上校长说了，不提倡早恋，他们还真明目张胆的弄什么表白墙。
苏眠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我是秦宵羽。通过一下，我有话想和你说。”
苏眠眠盯着那条好友申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同意？
还是拒绝？
她咬住嘴唇，心跳如擂鼓。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得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动。
十一月的夜晚，真的很冷。
可那条好友申请，像一小团火苗，在手机屏幕上微微发着光，烫得她指尖发颤。"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773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