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外二十四小时药店离学校不远，骑过去不到十分钟。他停好车，进去买了一盒布洛芬、一盒退热贴，又想了想，在货架上拿了一盒草莓味的维生素C泡腾片。
既然是女生，发烧时喝点甜的应该会舒服些。
付了钱，他又骑上车原路返回，往学校的女生宿舍楼而去。
陈程的女朋友宿舍他曾经跟他上去过，只不过他并没进去，就站在门外等陈程。
秦宵羽把车停在宿舍楼下，跟宿管阿姨说明来意。阿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长着一张漂亮贵气的脸，又穿着校服，不像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便挥挥手让他上去了。
他上了三楼，来到308门口，轻轻敲了敲！
里面半天没有动静，秦宵羽想，这位同学难道睡着了，没听见敲门声？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力道稍微大了一些。这下应该睡着也能听见了吧！
果然，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是一阵踢踏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门口，然后门开了。
秦宵羽后来回想这一刻，觉得人生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脱轨的。
开门的女生穿着一条奶白色兔兔团案的睡裙，外面披着一件宽大的牛仔外套。
她的头发很长很黑，披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曲，衬得一张脸只有巴掌大。
眼睛很大很圆，带着点朦胧的雾气，大概是发烧吧，眼眸水汪汪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有些苍白，小嘴也毫无血色，那摇摇欲坠的身躯却玲珑有致。
秦宵羽大脑瞬间宕机。心脏也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她的确在发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细碎的皮。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用秦宵羽后来在日记本里写下的话来说：“好看得像个洋娃娃”。
后来秦宵羽反复回味她的模样：她的眼睛很大，瞳色是那种很深很深的黑，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睫毛很长，颤巍巍地扇动时，像是蝴蝶在扇动翅膀。鼻子小巧而挺，下颌线柔和流畅。
美女见过很多，她家里就有好几个，学校里也有不少靓女，他从没正眼瞧过。但眼前这位小美女却让他心跳加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眼万年？
他有些呆，全身上下像是被电麻过一样一动不动站着，拎着药袋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想说“你好，我是陈程的朋友，来给你送退烧药”，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发烧了。
直到女生有些疑惑地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同学，你找哪位？”
他才恍然回神：“哦，是，是这样的，你闺蜜，不是，是陈程打电话给我，托我给你送退烧药……”
此时的他有些语无伦次，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平时的镇定自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设哪去了？
女生伸出手去接药袋，她的手很白，指尖泛着淡青色，像是冻着了。秦宵羽注意到她没有接稳，塑料袋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两人的指尖碰在了一起。触电般感觉传遍全身，秦宵羽慌得缩回手。
她接过药袋说：“哦，那太麻烦学长了，谢谢你。我给你药钱，你……”
没等她说完，秦宵羽连忙说：“不用了，你吃了药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说完他逃也似地转身快步离开，他怕多待一会呼吸会不畅，更会泄露他的窘态。
他飞快下了楼冲出宿舍，冷风一吹才后知后觉。他刚才太狼狈了，盯着人家看太不礼貌，还慌慌张张的，他何时这么不淡定了。
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感觉耳根也是烫的。
苏眠眠关上门，慢慢坐回了床上，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头晕晕的，她缓了一会，才低头把药袋打开，愣了一下，除了布洛芬和退热贴还有一罐维生素C泡腾片。
这个男生真细心，他是方晓曼男朋友陈程的朋友吧，也穿着跟她一样校服，应该也是这个学校的。
他好帅啊！
昏沉的头容不得她多想。苏眠眠先拿出一片退烧贴撕开贴上额头。
布洛芬铝箔板不太好撕，她撕了两下没撕开，就起身找了把剪刀剪开也吞了一片。
最后看着那个泡腾片发了会呆，起身去泡了一杯。
喝完她感觉好多了，就低头给方晓曼发信息。
眠眠：陈程朋友给我送了药过来，现在吃了药好多了，生日快乐！
对方秒回。
心上卿（曼曼）：好的宝宝，那你吃完药赶紧休息吧。
眠眠：嗯，你开心玩哈，别管我了，我睡一觉就会好了。
心上卿（曼曼）：好嘞，宝宝晚安，好梦！
秦宵羽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周逸已经回来了。
秦宵羽刚进门，就被周逸的声音接住。
“宵羽你可算回来了，我跟你说个事。”周逸立马放下耳机，一脸吃瓜的表情，“咱们隔壁班那个男生，今天表白被拒了，学校论坛都传开了。”
秦宵羽挑眉，坐到自己床位边：“你闲的？你不是回家了吗？”
“是啊，我不就刚回来就听见他们在议论么。”周逸啧啧两声，然后立马转换话题，“对了，下周末班级组织聚餐你去不去？”
“不去，我要去参加竞赛。”秦宵羽淡淡回。
“哦，好吧。”没过一会，周逸看见秦宵羽坐着没动，也没看书，只是拿着手机在机械地翻来覆去转动，神情有点发呆。
“你怎么了，病了？”周逸过去摸了摸他额头，“没发烧。”
“你才发烧了。”秦宵羽抬手挥开他的手。
“没发烧就好。”话痨又开始发挥，“哥，你知不知道陈程的女朋友方晓曼那个闺蜜，就高一1班那个长得跟天仙似的女孩，好多人在追呢。”
周逸消息最灵通，人称“百晓生”，他搓了搓手，往嘴里哈了一口气，“好像叫什么……苏眠眠？”
陈程的女朋友方晓曼的闺蜜，莫不是今天我去送药的那个美女？秦宵羽转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她叫苏眠眠？
苏眠眠，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周逸继续说着八卦：“学校论坛表白墙天天有人在捞她，你没看吗？”周逸一脸不可思议，“兄弟，你是山顶洞人吗？”
秦宵羽本来确实最不喜欢这种八卦，每次周逸说什么他都不听，戴着耳机听歌看书。
今天他却抬起头盯着周逸，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这让周逸有点意外。
“哥你也对她感兴趣对吧，这就对了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秦宵羽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穿着可爱兔兔睡裙的女生。她的头发散下来，有一缕碎发落在耳后，露出一小截白得发光的脖颈。
他猛地站起身：“我去洗澡。”他说。
周逸：“……”
“完了，”周逸一脸沉痛，“秦宵羽，你完了。”
秦宵羽洗澡洗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发现有两条微信消息。
仅我所有：兄弟，谢谢你啊，晓曼说你把药送到她闺蜜苏眠眠宿舍了。
一条是他姐秦宵宁：老弟，妈问你这周你没回家，下周回不回来？你的生日快到了，周末给你过生日趴。
秦宵羽回了秦宵宁信息：可能不行，要参加全国物理竞赛。
然后秦宵羽盯着陈程的消息看了好久。
果然她就是苏眠眠。
他本来想回：她怎么样了。又觉得不妥，想了想回了一句：“她叫苏眠眠？”
陈程一直都没回信息。秦宵羽就上床睡觉了，可是怎么也睡不着，又看了看手机，陈程还没回信息。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周逸这会在打游戏，发出的声响第一次让他觉得莫名心烦。
“轻点，你吵到我了。”秦宵羽从床上探出头朝他后脑拍了一巴掌。周逸一缩脖子，抬头看着他：“今天怎么这么早睡觉了？”
“十点了还不睡？”
十点，他不是经常十一点多才睡觉的吗？不正常！
“叮咚”一声，有信息进来，秦宵羽急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陈程的信息。
仅我所有：“对呀，她叫苏眠眠，怎么样，哥，她漂亮不？”
秦宵羽：还不回寝室？这都几点了？
仅我所有：在路上了，马上到。
“咦，你不是要物理竞赛吗？怎么今天不刷题了？”周逸还在叨叨。
“嗯，累了，想早点休息。”秦宵羽心不在焉地回。
“好吧，那我轻点。”周逸讨好地说。
秦宵羽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苏眠眠打开门一刹那的画面。她的睫毛颤啊颤的，像两只受了惊的蝴蝶。
秦宵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了网上最近很流行的一句话：“完了，我好像得了恋爱脑癌症晚期。”
当时他看到这句话的时嗤之以鼻，觉得人怎么可能因为另一个人变得这么没出息。
现在他知道了。
能的。
第二天一早，苏眠眠是被其他室友的开门声惊醒的。她感觉浑身湿湿黏黏的，昨晚应该出了一身汗，不过现在感觉头不疼了，浑身无力的感觉也没了，就是喉咙还有点痛。
她从床上撑起身子，看见对面的方晓曼还在蒙头睡觉，这妞昨晚也不知道几点回来的。
李丽把大包小包往床上一扔：“眠眠，你醒了，不好意思被我吵醒了吗？”
“都已经七点多了，该起床了。不然早自习要迟到了。”苏眠眠说，“我先去洗个澡。”
苏眠眠收拾好换洗衣物，轻手轻脚走进宿舍浴室。热水淋在身上，驱散了昨夜残留的昏沉乏力，脑子忽然就清醒过来，昨天晚上原本模模糊糊的片段一下子就清楚地浮现在脑子里了。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身体一边想着昨晚那个给她送药来的男生。
男生身形挺拔高大，清隽的眉眼，深邃的眸子，让人一眼就会被吸引，浑身自带一种清冷矜贵的气质，站在门口时特别惹眼。
偏偏这么一个清冷矜贵的男生，见到她时却莫名有些拘谨，眼神好像有些发怔，说话都带着点语无伦次，最后还慌慌张张地逃也似地走了。
他给她买了草莓味泡腾片，细腻又贴心，完全不像是粗线条的男生会留意到的细节。
昨晚脑子不太清楚，连对方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都忘了打听。
他说是陈程叫他来送药的，那一定是方晓曼拜托陈程的。
那等会问问她，顺便叫她让陈程把药钱给还了。
等洗完澡出来，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也陆续回来了，叽叽喳喳地收拾东西。
方晓曼这时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被窝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地看向苏眠眠：“眠眠，你好利索了没？昨晚可把我吓坏了，早知道我就不出去过生日，留在宿舍陪你了。”
“好多了，烧退了，就剩一点喉咙痛。”苏眠眠坐回床边擦着湿发，“多亏了你男朋友的朋友大晚上跑来送药，不然我还得硬扛着。”
方晓曼眼睛亮亮地凑过来：“哈哈，我就知道他靠谱！他是我男朋友发小，和他也是一个宿舍的，叫秦宵羽，理科超级厉害，是高二年级学霸，长得更是没话说吧？我早就跟你说过，他颜值在学校里拔尖。”
“哦。”苏眠眠淡淡应了一声。秦宵羽，确实帅，而且人也挺细心的，还额外给她买了泡腾片。
方晓曼忽然狡黠地眨眨眼，凑近她的脸颊，轻声说：“怎么样，有没有一点点心动？好多女生都偷偷暗恋他呢，表白墙隔三差五就有人捞他。”
苏眠眠脸颊微微一热，伸手轻轻把她的脸推远一点：“别胡说，人家只是好心帮忙而已。对了，我把钱转给你，你叫陈程给他，顺便帮我说声谢谢。”
苏眠眠嘴上这么说着，脑海里却又浮现出昨晚男生站在门口发呆的模样，那双深邃清亮的眼眸，慌乱躲闪的神情，莫名在心里刻下了印记。
陈程昨晚十点多回来，今天一早就已经起床了。周逸也收拾妥当，背着书包站在秦宵羽床边：“今天羽哥怎么还不起床？”
陈程从浴室洗漱完出来，也问秦宵羽：“你怎么了？不会是昨天晚上去送药被苏眠眠传染了，也感冒了？”
“什么？给苏眠眠送药？”“百晓生”周逸闻言眼睛发亮，八卦心暴涨。“有情况啊羽哥。”
陈程走过来，很快在周逸眼睛里看到了燃起的八卦之火：“什么情况？”他也想吃瓜。
“没什么，你俩都给我滚！”秦宵羽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很快就进了浴室。
早自学，秦宵羽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偷偷拿出手机，低着头下意识点开学校的论坛，找到表白墙，鬼使神差地往下翻。
几条捞苏眠眠的帖子赫然印入眼中，有人夸她气质干净，有人赞叹她长相精致，还有人打听她有没有男朋友。
还有人发了照片上去，都是偷拍的、隔着人群的模糊侧影和背影。他又想起昨晚自己亲眼见到她的模样，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地一阵狂跳。
他低声在心里默念：苏眠眠。
忽然就感觉有点庆幸，幸好昨晚答应了陈程的请求。
不然，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只一眼，就能让人心乱神迷。
早自习下，楼道里已经站满了同学。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暖意，吹散了夜里的寒凉。
秦宵羽趴着走廊栏杆看着下面。
正出神间，肩头突然被人搂住，扭头一看是陈程。
“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叫你都没听见。”陈程习惯和他勾肩搭背。
“没想什么，你昨晚和女朋友约会很开心吧？”
“一般般。哥你可要替我保密哦，高中时期不能谈恋爱，被发现后果很严重。”陈程凑近他耳朵悄悄说着。
秦宵羽没好气推开他，揉了揉耳朵：“你也知道？还明知故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们其实吧，也不会做什么的，从小就那样习惯了。她生日么，给她过个生日，哄她开心。”
陈程和方晓曼是邻居，两家父母都要好，从小给他们俩个定下了娃娃亲，所以也不算早恋。
“你知道分寸就好。”秦宵羽和陈程是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玩在一起的好兄弟，他的事秦宵羽也都知道。
“对了，哥，刚才曼曼给我转钱了，她闺蜜，就是那个苏眠眠给的你的药钱，五十元我转你了啊。”
“不用了，还给她。”
“我就说么，我羽哥怎么会在意这些小钱啊。但是呢我还是要替她向你道谢的。谢谢哥！”陈程一边说一边夸张地向秦宵羽大大鞠了一躬。
秦宵羽白了他一眼：“你是她什么人？要你替她道谢？”
陈程愣了一下，马上嘻皮涎脸：“算曼曼娘家人，也就是我的人了。”
秦宵羽切了一声，转头不再理他，眼睛依然看着下面。
很快，晨间操铃声响起。
教学楼里瞬间涌出大批穿着校服的学生，顺着楼道、操场通道往塑胶操场汇聚。广播里舒缓的体操前奏缓缓响起。
秦宵羽本就站在高二队伍靠后的位置，他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八，从后面越过层层人影，下意识往高一的方阵望去。
秋日晨光柔和，洒在成片的白蓝相间校服上，暖意融融。
他目光掠过一张张青涩陌生的脸庞，直到视线落在斜前方靠左的位置，他似乎一眼认出她的背影。
随着动作侧身转脸，看清了，真的是她。
她穿着蓝白校服依然美出天际，乌黑的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身形纤细又玲珑，在一众女生里格外惹眼。
苏眠眠做操很认真，动作轻柔规整，抬手时衣袖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低头弯腰的瞬间，侧脸下颌线柔和好看，连风吹起发梢的模样都格外动人。
周遭喧闹的人声、广播的音乐仿佛都自动褪去，偌大的操场，他眼里好像只剩下那个安安静静做着体操的小姑娘。
他第一次觉得，十几分钟的晨间操竟这么短。
一套体操很快就结束。各班开始有序退场，人流缓缓往教学楼涌动。
苏眠眠跟着班级队伍转身往回走，身旁的方晓曼一边走一边凑在她耳边小声说着话，眉眼满是八卦：“眠眠，刚刚做操你有没有悄悄往后看？我刚才瞧见秦宵羽了，就在高二队伍最后面，长得是真惹眼。”
苏眠眠下意识垂了垂眼眸，轻声道：“我没注意。”
提起秦宵羽，她又莫名想起昨晚他拘谨、慌乱的样子，还有草莓泡腾片。
她赶紧甩了甩脑袋：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苏眠眠，你刚进入高中，不能分心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773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