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85251" ["articleid"]=> string(7) "730788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26967) "碎镜游戏的最后一枚碎片落地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耳膜。

沈归晚跪在地上,双手撑住碎裂的镜面,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出细密的血痕。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那是碎镜游戏结束后残留的恐惧映射,在心脏周围缠绕成冰冷的丝线。

四周的镜面碎片在缓慢地重组,像是有生命一般,一片一片地拼接回地面。深紫色的光丝在碎片的缝隙间游走,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姜破岳的机械手臂在身侧剧烈颜抖,金属关节处进出暗红色的光。他的瞳孔在黑色和白色之间来回切换,那是叠识症发作的征兆——他体内另外十六个人格正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姜破岳。“沈归晚按住他的肩膀,感觉到他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稳住。

"....我在。“姜破岳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第十七次交换...快了。”

白幼薇从角落里爬起来,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痛症让她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强撑的时候,其实真的不痛。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面无表情地缠绕上去。

“血止不住。“白幼薇说,“需要针线。”

林秋靠在墙边,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右手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沿着指缝滴落。他看了一眼白幼薇的伤口,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宋远站在最外侧,左手的断指处缠着黑色的布条。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碎镜游戏中央那片正在愈合的镜面。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归晚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的愤怒。

陆无咎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方式很奇怪——不是用手撑地,而是直接挺直脊背,像一根被拉直的钢丝。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我们得走了。“陆无咎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震动。

那些正在愈合的镜面碎片突然加速,疯狂地向中央聚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深紫色的光丝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然后猛然收缩。

"跑!“林秋第一个冲了出去。

沈归晚抓住姜破岳的机械手臂,拽着他往出口的方向跑。白幼薇跟在后面,左臂的伤口在奔跑中裂开,血滴在镜面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宋远殿后。他的断指处的黑布在奔跑中松开了一角,露出狰狞的疤痕。

出口是一道裂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林秋率先挤了过去,然后白幼薇,然后姜破岳。沈归晚侧身钻进裂缝时,感觉到身后的镜面碎片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吞噬她的脚踝。

陆无咎在她身后,用身体堵住了裂缝的入口。"快。”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归晚听到了他后背被碎片撞击的声音——沉闷的、钝重的撞击。

她咬紧牙关,拼命往前挤。

裂缝的尽头是一道微弱的光。那光不是蜃国常见的冷白色,而是一种偏暖的昏黄色,像是烛火。

沈归晚从裂缝中跌出来,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她抬起头,愣住了。

这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穹顶很高,墙壁上镶嵌着数十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地面是整块的石板,打磨得很光滑,但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不大,成年人两个手掌大小,镜框是黑色金属,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镜面暗沉,没有反光,像一潭死水。

"这是...什么地方?“白幼薇问。没有人回答。

林秋绕着石室走了一圈,检查了所有墙壁。"没有其他出口,”他说,“除了我们进来的那条裂缝一但裂缝已经闭合了。

沈归晚回头看去,那道裂缝已经消失了。墙壁上只剩下完整的石面,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密闭空间。“宋远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典型的蜃国中转站。

“中转站?“沈归晚问。

"碎镜游戏的出口和下一个场景之间的缓冲地带。“宋远说,”一般来说不会有危险,但也不会有出路。只能等下一扇门打开。

“等多久?”

“不知道。”

沈归晚深吸一口气,开始清点人数。

林秋,在。白幼薇,在。姜破岳,在。宋远,在。陆无咎,在。

这是六个人。

不对。

沈归晚的目光扫过石室,一个一个数过去。林秋,白幼薇,姜破岳,宋远,陆无咎。这是五个人。

她刚才数的是六个人。她的左耳开始发烫。

“谁?“沈归晚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少了谁?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少了?“林秋皱眉,“没少啊,都在。”

“我在数。“沈归晚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林秋,白幼薇,姜破岳,宋远,陆无咎。五个人。但我刚才数的是六个人。我多算了一个。”

沉默。

石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沈律师,”白幼薇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太累了?碎镜游戏的精神消耗很大,会产生幻觉——”“不是幻觉。“沈归晚打断她,“我数了两遍。第一次六个人,第二次五个人。”

“可我们确实只有五个人。“林秋说。

"不对。“沈归晚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们本来应该是六个人。碎镜游戏开始的时候,我们有…”

她停住了。

碎镜游戏开始的时候,他们有多少人?

她记得很清楚——六个人。她,陆无咎,姜破岳,白幼薇,林秋,宋远。

但那是六个人,和现在一样。

可是她刚才数,第一次是六个人,第二次是五个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一个人,她第一次数的时候看见了,第二次数的时候看不见了。

可是那个人是谁?

沈归晚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人的轮廓,站在林秋和白幼薇之间,面容模糊得像是在水雾中。

她记不起来那个人的脸。

“你看到了什么?”陆无咎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人。“沈归晚说,左耳烫得几乎要烧起来,“站在林秋和白幼薇之间。但我看不清她的脸。”

"她?"

“我感觉是女性。“沈归晚说、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用了”感觉“这个词——她是律师,靠证据说话。但这一次,她确实只能靠感觉。

陆无咎的脸色变了。

他转过身,看向林秋和白幼薇之间的空地。那儿没有人。

“那儿没有人。”陆无咎说,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不确定。

“我知道那儿没有人。“沈归晚说,“但我刚才确实看到了一个人。”

石室里的油灯突然同时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的晃动一石室是密闭的。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像是灯光本身在颤抖。

林秋和白幼薇之间的那片空地上,光线弯曲了一下。

沈归晚看到了。

那一瞬间,那片空地上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浅灰色的长衫,头发披散在肩上,面容清秀,但眼睛是空洞的一没有瞳孔,只有眼白。

沈归晚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那个女人消失了。

“你看到了。“陆无咎说。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你也能看到?“沈归晚问。

"不能。”陆无咎说,“但我知道你看到了。”

“什么意思?”

“因为有东西在跟着我们。“陆无咎说,"从碎镜游戏里出来的。

“什么东西?"

"记忆投影。“陆无咎说,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碎镜游戏里交换的记忆碎片,有一部分会附着在参与者身上。当这些记忆碎片足够强烈的时候,它们会在现实世界中投射出虚影。""记忆投影?“白幼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听说过。医学校的藏书馆里有一本蜃国研究笔记,提到过记忆污染导致的实体化现象。

“你听说过?“林秋瞪大眼睛,“你从来没提过。

“因为我不确定。”白幼薇说,“那本笔记的作者认为记忆投影从未被证实过。”

“现在被证实了。“沈归晚说,左耳的热度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刚才我就看到了一个。”"所以你看到了什么?“林秋问。

"一个女人。“沈归晚说,”站在你和白幼薇之间。

"长什么样?“林秋问。

"灰色的长衫,披肩发,眼睛没有瞳孔。”林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了?“沈归晚问。

“灰色的长衫...…”林秋的声音在发抖,”披肩发...那是我母亲的.....""什么?”

"我母亲失踪的时候,穿的就是灰色的长衫,头发也是披散着的。“林秋说,“那是十年前,她进入蜃国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石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记忆投影投射的是你母亲的形象?“白幼薇问,“为什么?

“因为碎镜游戏里交换的那段记忆。“林秋的声音很艰难,“我交换出去的那段记忆,是关于我母亲的。我最珍贵的记忆,换来了一段毫无用处的碎片。

“所以说,“宋远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冷静得像是一把刀,“那个记忆投影、不是某一个人的记忆污染,而是所有人交换出去的记忆碎片共同凝结成的实像。

"什么意思?”白幼薇问。

“意思是,她身上有每一个人的记忆碎片。“宋远说,“她不是林秋的母亲,只是披着林秋母亲的外壳。她还可以披上任何人的外壳。”

话音刚落,沈归晚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那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蔓延到头顶。她再次看向林秋和白幼薇之间的那片空地。这一次,她看到了。

那个女人的轮廓在变化一灰色长衫变成了黑色西装,披肩发变成了利落的短发,面容从清秀变成了...沈归晚自己的脸。

那个女人变成了沈归晚。

"她在模仿你。“陆无咎说。

"我能看到。“沈归晚说,声音很平静,但她的心跳在加速。

那个"沈归晚“站在那儿,表情和她一模一样一冷静、克制、警惕。但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只有眼白。

“你不是记忆投影。“沈归晚说,”你是...什么?

"沈归晚”没有回答。但她的嘴唇动了。

从口型来看,她说的是——

“你被交换过三次。"

沈归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一直以为自己被交换过两次——第一次是五年前,第二次是进入碎镜游戏之前。

但这个女人说三次。

"你说什么?“沈归晚厉声问。

"沈归晚”的嘴唇继续动着,但这次没有声音。

只有口型。沈归晚读了出来——

“第三次,你自己不知道,因为你被交换的是...记忆的记忆。

“记忆的记忆"?这是什么意思?

沈归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是律师,擅长逻辑推理。如果“记忆的记忆“可以被交换,那就意味着——

她曾经的某一段记忆,被覆盖过两次。

第一次覆盖,是她记得的那一次。第二次覆盖,是覆盖了”被覆盖的记忆“本身,让她以为自己只被覆盖过一次。

也就是说,她对自己的记忆覆盖史的记忆,本身就不完整。

"你在说谎。“沈归晚说,声音冷得像冰。

“沈归晚”笑了。

那个笑容很诡异—不是人类的表情,而是某种机械的、精确的肌肉运动,像有人在操控傀儡。

然后她开口了,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第三个人,你忘了。你忘了的第三个人,现在在第四个人的位置上。

沈归晚的左耳突然剧烈发烫。

那种热度不是“怀疑“级别,而是灼烧般的痛。她下意识地按住左耳,耳廓像是被烙铁烫过。“你怎么了?“白幼薇冲过来。

"她....”沈归晚的声音颤抖,”她说话了。”

"谁?“所有人都看向那片空地。没人。

那片空地上什么都没有。

"她刚才就在那儿。“沈归晚指过去,”她变成了我的样子,她说话了。

“说了什么?“陆无咎问。

"她说我被交换过三次。她说我忘了第三个人。她说那个第三个人,现在在第四个人的位置上。

"第四个人?“林秋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的队伍里,有第四个人。“沈归晚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有一个人,我们所有人都认识,除了我。”

“不可能。“白幼薇说,“我们一共就六个人——”"你确定吗?“沈归晚打断她,“你确定是六个人?

白幼薇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她开始数。

“林秋,姜破岳,宋远,陆无咎,沈归晚...”白幼薇的手指在空中点着,“还有...”她停住了。

"还有谁?“沈归晚追问。

还有....”白幼薇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应该说得出名字的。但...

“但什么?”

“但我想不起来了。”白幼薇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我知道有一个人,我知道她和我一起从碎镜游戏里出来的,但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不记得她的脸。

"可你刚才数的时候,数到几个人?“沈归晚问。

“六个人。”白幼薇说,”加上她,七个人。

“什么?“林秋猛地转头看向白幼薇,“你数出七个人?"

"你数出几个?”白幼薇反问。

“六个。“林秋说,“加上你,七个人。"“不对。“姜破岳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低沉,“我数出八个。"

所有人都看向姜破岳。

他的瞳孔在剧烈颜抖,左手的机械手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身体在摇晃,像是体内有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

"我体内有十七个人格。”姜破岳说,声音在几个人格之间切换,“每个人格数出来的人数都不一样。有的六个,有的七个,有的八个,有一个人格数出了...十二个。

“十二个?”宋远的声音骤然变冷。

“十二个。”姜破岳重复,“有一个人格看到了十二个人站在这个石室里。但他不知道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记忆投影。

石室里的油灯再次同时晃动。

这一次,沈归晚看到了更多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墙壁上摇曳,投出扭曲的轮廓。六个人,墙上却有九个影子。

"都别动。“沈归晚说,“看墙上的影子。"所有人看向墙壁。

沉默。

"我们在六个人。”林秋说,”墙上有九个影子。

“三个多余的。“白幼薇说。

"不。“沈归晚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是四个多余的。有一个影子,是你们所有人都看不到的。

“什么?“林秋问。

“你们看。“沈归晚指着墙壁上的一处,“你们看到了几个影子?"“九个。“林秋说。

“我也看到九个。“白幼薇说。

“九个。“宋远说。“九个。“姜破岳说。“九个。”陆无咎说。

"我看到了十个。“沈归晚说,“你们有一个人,站在墙边,他的影子是双重的。"

"谁?”林秋问。

沈归晚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你。”

她指着陆无咎。

陆无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他的影子在地上,很清晰,很完整。

但沈归晚看到的是两道影子—一道是陆无咎的轮廓,另一道稍矮稍瘦、像是一个女人依偎在他身后。

“你身后有一个人。“沈归晚说,左耳烫得发痛,“她一直站在你身后,从碎镜游戏里出来就一直跟着你。但你看不到她。!

陆无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沈归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一那是他整个人的肌肉都绷紧到极限的信号。

“你一直都知道。“沈归晚说,声音冷了下来,“你一直知道有东西跟着你。

“我不知道。”陆无咎说。

你在说谎。”

“我没有。"

“你的手指在抖。“沈归晚说,“你只有在说谎的时候,右手小指会微微颤抖。

陆无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确实,小指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我紧张。“陆无咎说,“是它。”“它?”

“跟着我的那个东西。“陆无咎说,"它从碎镜游戏里出来就附着在我身上。我的身体在抵抗它,代价就是肌肉痉挛。

“你为什么不早说?“林秋质问。

“因为说了也没用。“陆无咎说,“它会跟着任何人,不只是我。它选了我,只是因为我的记忆碎片里有一段和它最契合。

“它是什么?"沈归晚问。

"我不知道。“陆无咎说,“但我可以猜。”

"猜什么?”

“它是某个人的记忆碎片,在碎镜游戏里被反复交换了太多次。“陆无咎说,声音低沉,“每一次交换,它都会附着在下一个人的记忆里,继续生长。经过太多次交换之后,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记忆了一它有了自己的意识。

“它想要什么?”白幼薇问。

"它想要..”陆无咎顿了顿,“它想要一个身体。

"成为真实的人?“林秋问。

“不。“陆无咎说,目光复杂,“它想要找到它原来的主人。它想要回去。

“回去?“沈归晚的脑海突然闪过一道光,”你是说,它原本属于某个人?"

“对。“陆无咎说,“被交换出去的记忆碎片,一旦脱离原主人的记忆体系,就会产生排异反应。大多数碎片会在几个小时内消散,但有些承载着强烈情感的碎片会保留下来,成为独立的记忆体。”

"就像刚才那个灰色长衫的女人。“沈归晚说,“那是林秋母亲的记忆碎片。”

"对。”陆无咎说,“但那个碎片还没有完全独立,它只是投影。而跟着我的这个....…它已经活了很久了。

"多久?”

“不知道。“陆无咎说,“但附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股很古老的气息。像是存在了几十年的记忆。

“几十年的记忆碎片还在游荡?“白幼薇说,"那它的原主人....

“大概率已经死了。”陆无咎说,“或者在蜃国里迷失了,再也找不到自己的记忆。

"所以它一直在找回家的路。“沈归晚说。

"对。”

“它找到你,是因为你的记忆和它最契合。“沈归晚说,”你的记忆里有什么?”

陆无咎沉默了。

石室里的油灯再次剧烈晃动,有几盏甚至熄灭了。

黑暗从角落蔓延过来,吞噬着光线。

"说。“沈归晚的声音很冷,很坚定,“你的记忆里有什么?

“有一个人。“陆无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一个我认识的人。一个..….我以为已经死了的人。”"谁?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她就会死。“陆无咎说,目光直视沈归晚,“真正的死。

沈归晚的左耳猛地一烫。

她感觉到什么东西在变化—不只是温度,而是记忆的某个角落被击碎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一个画面一模糊的、破碎的画面。一个女人,穿着浅灰色的长衫,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反射出她的脸,很年轻,很漂亮。

但镜子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男人。

男人的脸很模糊,但沈归晚认出了他的轮廓—陆无咎。

“我见过她。“沈归晚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在碎镜游戏里交换到的记忆碎片中,有一段关于她的。她站在镜子前,陆无咎站在她身后。”“什么?“林秋瞪大眼睛,”你交换到了陆无咎的记忆?

“碎镜游戏交换记忆是随机的。“沈归晚说,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陆无咎,“但我交换到的那段记忆,是有人刻意植入的。”

“植入?“宋远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有人操控了碎镜游戏的记忆交换?!

“对。“沈归晚说,“碎镜游戏有一套内嵌的信息通路。碎片上有‘鉴镜司第七号’的铭文。它不是自然形成的一是被设计出来的。设计它的人,可以控制谁交换到谁的记忆。”

"所以有人故意让你看到那段记忆?“白幼薇问。

“对。“沈归晚说,“有人想让我看到那个女人,想让我看到陆无咎和她站在一起。""那个女人是谁?“林秋问。

沈归晚没有回答,看着陆无咎,等待他自己的答案。

陆无咎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最终,他开口了。

“她叫苏荷。“陆无咎说,”是我的搭档。鉴镜司的搭档。

"搭档?“宋远的声音骤然变冷,”鉴镜司的探员都是单人行动,没有搭档制度。"

"普通探员没有。“陆无咎说,“但特勤组有。"“特勤组?“宋远冷笑,“鉴镜司根本没有特勤组。

“你离开鉴镜司太久了。”陆无咎说,“第十七年,鉴镜司内部重组,成立了特勤组。专门处理...”

“处理什么?"

"处理那些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沈归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她重复。

“蜃国不仅仅是一个异世界。”陆无咎说,“它也是镜子的另一面。而镜子,是双向的。人可以从现实世界进入蜃国,也可以从蜃国回到现实世界。"

“但所有进入蜃国的人,都会经历记忆覆盖。“沈归晚说,“从蜃国回到现实世界....还能保留自己的记忆吗?

“不能。”陆无咎说,“所以没有人能带着完整的记忆从蜃国回到现实世界。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记忆一它们本身就是记忆。!

"你是说.."白幼薇的声音在颤抖,“那些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不是真人,而是记忆体?"“对。“陆无咎说,”蜃国里的记忆碎片如果足够强大,可以在现实世界中凝聚成实体。它们看起来像人,行为像人,但没有自己的记忆和意识一只是记忆的傀儡。

"那苏荷呢?“沈归晚问,“她也是记忆体?"陆无咎沉默了。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苏荷是记忆体。“沈归晚说,声音很平静,“她是你认识的那个人.....的记忆碎片?"

“她是我的搭档。”陆无咎说,声音很轻,“真正的苏荷,在第三次任务中死在了蜃国。她的记忆碎片散落在碎镜游戏里,我以为她彻底消失了。

“但你没有。“沈归晚说,“你找到了她的记忆碎片,把它带出来了。"

“不是我找到的。“陆无咎说,“是它自己找到我的。

“什么意思?”

"苏荷的记忆碎片在蜃国里游荡了很多年。“陆无咎说,”它一直在寻找回到现实世界的路。鉴镜司重组特勤组,就是为了处理这个问题一把那些独立的记忆碎片找回来,销毁。”

"销毁?“沈归晚问。

“记忆碎片一旦独立,就会对现实世界产生污染。“陆无咎说,“它们会附着在活人身上,吞噬原主人的记忆,取而代之。苏荷是例外一她不想吞噬任何人,她只是想回家。

"你相信她?”

“我不得不信。“陆无咎说,“因为她是我亲手送进蜃国的。

沈归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把她送进屬国?”

“那是我的任务。“陆无咎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我也是特勤组的探员。我的任务是把苏荷一那个真正的苏荷一送进蜃国,因为检测到她的记忆中有镜源性污染”。”

"镜源性污染?”

“因为她是被蜃国记忆碎片污染的症状。”陆无咎说,“被污染的人会逐渐失去自己的记忆,最终被蜃国的记忆体取代。为了避免她变成行走的记忆体,特勤组决定先发制人。

"你们把她送进蜃国,封存她的记忆?“白幼薇问。

“不是封存。“陆无咎说,声音很轻,“是清理。把她的记忆全部覆盖,让她在蜃国里变成一个空壳。这样蜃国就不能通过她污染现实世界。”“但你没有清理干净。“沈归晚说,“她的记忆碎片留下来了。

"对。“陆无咎说,“那是我的失误....或者,是我故意的。

沉默。

“你爱上她了。“沈归晚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无咎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又一次告诉了她一切。石室里的油灯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紧接着,一道光从石桌中央亮起——是那面镜子。它不再是一潭死水,而是发出幽蓝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镜面下涌动。

“门开了。“宋远说。

“门在哪儿?林秋问。

镜子。“宋远说,“下一扇门在镜子里。”沈归晚走到石桌前,低头看向那面镜子。镜面里没有她的倒影。

镜面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一个由水构成的走廊,墙壁是流动的水幕,地面是半透明的冰层。走廊的尽头,依稀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宫殿,穹顶倒悬着一片湖。

“水镜宫殿。”陆无咎在她身后说,“我们的下一站。

你去过?”

"没有。”陆无咎说,“但我在鉴镜司的档案里看到过它的描述。水镜宫殿是蜃国的核心区域之一,那里.....会有审判。

"审判?

"对。“陆无咎说,声音很沉,“不是人类的审判,是镜子的审判。水镜宫殿会测试每一个进入者,揭开你最深的秘密,暴露你最真实的意图。

"那你呢?“沈归晚转过身,直视他,”你最真实的意图是什么?”

陆无咎沉默了片刻。

"找到苏荷。“他说,“然后...带她回家。"

“即使她只是一个记忆碎片?"

“即使她只是一个记忆碎片。”

沈归晚看着他,左耳在黑暗中发烫。

她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他。不知道苏荷的故事是真的还是谎言,不知道陆无咎到底是谁一鉴镜司的探员,特勤组的叛徒,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必须进入那面镜子。

因为只有进入水镜宫殿,才能找到真相。

"走。“沈归晚说,第一个把手伸向镜面。

她的手指触碰到镜面的瞬间,镜面像是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一股冰冷的力量从指尖传来,沿着手臂蔓延到全身。

然后她整个人被拉了进去。

在坠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柔,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第四个人,在等你。”沈归晚猛地回头。

黑暗里,她看到了那张脸。

灰色长衫、披肩发、没有瞳孔的眼睛。苏荷。

苏荷站在她身后,微笑着,嘴唇无声地开合“第三次。”

然后沈归晚坠入了水镜宫殿的走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745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