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71723" ["articleid"]=> string(7) "73064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8章" ["content"]=> string(3732) "木棚在土路尽头,靠着山脚。棚子不大,用旧木板和石棉瓦搭的,门口堆着几个装过化肥的空袋子,旁边放着一辆没有脚踏板的自行车。一个瘦得像竹竿的老头蹲在门槛上抽烟,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旧汗衫,露出锁骨下面凹陷的皮肤。他听见脚步声,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眯着眼打量了叶子一眼。

“你谁?”

“老周的孙子。”叶子把姥爷教的话一个字不错地说了出来,“我爷爷说,您欠他一笔账。”

老刁的眼神变了一下。他把烟掐了,站起来,转身走进木棚。叶子跟在后面。木棚里面很暗,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灯没点,桌上有半碗吃剩的花生米。老刁从桌子抽屉里翻出一个旧得发黄的本子,封面上印着“工作手册”四个字,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他翻了好几页,找到一个名字,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把本子合上,抬头看着叶子。

“老周让你过境?”

“是。”

“你一个人?”

“是。”

“多大了?”

“十六。”

老刁把本子放回抽屉里,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他说:“老周救过我的命。我欠他一条命。他的人,我带。”他没有问叶子为什么要去面点,没有问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边境上来,也没有问她书包里装了什么。他大概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年纪轻轻,一个人跑到边境上来,要过境,要去面点。有些人是去找活路的,有些人是去躲债的,有些人是去做见不得光的生意的。他不问你是哪一种,问了反而惹麻烦。

“今晚走。白天有巡逻的。”他把搪瓷杯放在桌上,“吃饭没有?”

“吃过了。”

“真吃了假吃了?”

“吃了饼子。”

老刁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从屋角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冷馒头,放在桌上。“再吃点。过境要走山路,肚子空了腿软。”

叶子坐下来,拿起一个冷馒头,慢慢嚼着。馒头很硬,咬下去能听到牙齿碾过干面皮的声音,但她没有皱眉。她在姥爷家打沙袋的时候手背破皮了也能继续打。老刁坐在她对面,把刚才掐灭的烟重新点上,抽了一口。他不怎么说话,但她注意到他在抽烟的时候偶尔会看她一眼——不是审视,是那种老派人打量晚辈的目光,不太说话,但心里有数。

太阳落山之后,芒坎的土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了。老刁把油灯点上,领着她往山脚走。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大,但很稳,竹竿在前面点着地面,碰到松动的石头就往旁边绕开。叶子跟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地方——姥爷教过她,跟人走夜路的时候,踩对方的脚印,不会踩到不该踩的东西。

山路很窄,两边的矮树枝在夜色里看起来像黑黢黢的人影。虫子在草丛里叫着,声音大得像有人在耳边敲小鼓。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老刁停下来,让她蹲下。她跟着蹲下来,蹲了好一会儿,直到一束手电筒的光从山顶上扫过去,又过了两三分钟,他才站起来继续走。

铁丝网的缺口在山脊靠下的位置。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上爬,穿过一片矮树林,爬过一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土沟,铁丝网在那里被人剪开了一个口子。口子不大,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边缘的铁丝断口处用黑胶布缠过——大概是为了防锈,也可能是为了防止谁不小心被刮伤。"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634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