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鸢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萧长缨那只还按在心口的手上。“你刚才在敲自己心口，”她说，“我这边有感觉，像有人在我胸口轻轻叩门。”
萧长缨收回手。“我叫萧长缨。”
“我知道。你背上那些伤怎么样了？用艾草敷了吗？”
萧长缨一愣。她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敷了。好了一些。”
林知鸢微微松了口气，那种几乎不明显的放松神态落在萧长缨眼里，让她忽然觉得这个陌生女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可靠感，像她在战场上遇到过的那些老军医——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落在实处。
“这里是你的地方？”萧长缨环顾四周。那些亮得不正常的“灯盏”，那些透明的“琉璃窗”，窗外是极高极密的楼宇，每一座都像山一样矗立在夜幕里，通体发光。
“是我的办公室，”林知鸢说，“我是——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你们那边的‘仵作’。”
萧长缨猛地转过头来。“你是仵作？”
“更精确地说，我是法医。”林知鸢走到桌边，打开了一个巨大的发光面板，上面显示出一张萧长缨见过的图——那个左贤王的头骨剖面图。“你看这个，”林知鸢指着图上箭镞的入孔，“你上回说，你认得这个箭伤。我想听你说说，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萧长缨没有犹豫。她走到那个发光面板前，伸出手，指尖悬在图上不敢触碰——她怕把那发光的线条碰坏了。但林知鸢拉过她的手，把她的指尖轻轻按在屏幕上。触感冰凉平滑，没有损坏任何东西。
“我这里，他颧骨这里，”萧长缨指着那个孔洞，“箭镞入骨的角度是向上的。这说明射箭的人站在低处仰攻。可我当时在城楼上俯射，箭是从上往下走的。所以这一箭——不是我射的。”
林知鸢的呼吸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在你这边的世界里，左贤王的伤不是你留下的？”
“我射中了他的左眼，但我射的是俯角。”萧长缨一字一句地说，“而这个图里，入骨轨迹是仰角。这是两箭。”
两个女人隔着四百年的光阴站在一块发光的面板前，同时沉默了。
然后林知鸢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得像锤子：“我解剖的那具明代干尸，他身上有左贤王的印章密函。那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如果我的年代学判断没错——比你的年代，大概晚了一百年。”
萧长缨不明白“一百年”意味着什么，但她听懂了林知鸢的潜台词：这个“左贤王”出现在了两个不同的时代，而且受了两处不同的箭伤。
“你要帮我查清楚这件事。”萧长缨看着林知鸢的眼睛。
“你也要帮我查清楚我手里这具尸体是谁。”林知鸢回看着她。
萧长缨伸出手。林知鸢也伸出手。两只手在空气中交握——一个满手冻疮的粗糙掌心，一个干净整洁的白皙掌心，一个冰凉，一个温热。
“往后怎么联络？”萧长缨问。
林知鸢看向屏幕上系统自带的农历日期转换工具。今天是庚子年三月十七，对应的古代干支与月相，恰好落在“破军”七杀之日。“每逢星煞交替、或者你遇到性命攸关的时候，敲心口三下。”
萧长缨记下了。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环顾这个灯火璀璨的陌生世界，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是萧长缨被贬为罪奴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带着战将特有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混不吝。
“那我回了，”她说，“明天还要洗衣裳。”
话音落下，她眼前重新陷入黑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578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