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近晌午。凤烬雪把买来的东西分好，进了灶房。李斩尘坐在院墙边，把今天集市上看到的所有人的面部特征、行走姿态、护卫配置、武器类型在意识中逐条建档。他记录了十七个人。五个有修炼痕迹。三个身上有兵器携带迹象。四个属于特定势力，包括柳记那两个护卫。
柳记护卫腰间的虎头铜牌，正面是虎头，背面刻着"柳"字，铜的质地偏新，没有几十年包浆。柳记是在近二十年才在青石城站稳脚跟的。一个能在二十年里从外来户变成首富的商户，背后站的不止是银子。
青石城表面安静，实则每个商户、每家小族都在一条看不见的势力分布图上划着地界。李家在这张图上的位置，几乎没有位置。一个筑基巅峰的男主人，一个聚气境的女主人，一个七岁的孩子。三个人，一堵有裂缝的院墙。
傍晚李凌渊回来了。两手空着，鞋上沾满山泥，脸色比出门时更沉。他没说什么，洗了手坐下来吃饭。碗里是菜粥，稀得能照见碗底。李斩尘把柳记的事压回心里。父亲现在的负债已经满了。
他把碗里的粥喝干净。碗放下时力气稍大，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凤烬雪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像母亲看孩子，像一个人确认另一个人刚下了一个决定。她看了片刻，低头继续喝粥。
李斩尘知道她看见了。她看见的不是七岁孩子磕碗，是她儿子在用他的方式告诉这张桌子一件事。
他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当晚，他在意识中把集市上录下的十七张脸逐一过。过到第十八张时，发现自己左后方的某个角度存在一个视野盲区。那个盲区持续了大约六秒。六秒，够一个训练有素的人完成一次全程观察。
他不确定自己被人看了。但他把这条盲区标记为"待查"，和令牌印记存放在同一个意识档案里。
他前世活下来的所有经验都在告诉他：在你觉得最安全的时候，你已经被盯上了。区别只在于盯你的人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窗外夜虫正叫得响。他听着。等着。
混元大陆的冬天是从北面刮过来的。
青石城在整片大陆偏南的位置，南方冬天一般不重。但这年特殊，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雪停后的清晨，李斩尘推开门，院中积了厚厚一层白。井沿上的铁桶被冻在井口，提不动。灶房门口那捆柴的表层结了薄冰，用斧背敲两下才能露出下面的干柴。
李凌渊站在院门口看着北面。那是落云宗山门所在的方向。落云宗是青石城附近唯一的三级区域宗门，李家向落云宗定期缴纳供奉，换得在青石城的立足权。但今年的供奉涨了，三天前外堂发来的通知函写"宗门扩建灵脉，各依附家族需增缴两成供奉"。两成不多，但对一个把每张药方都压在神像底座下算着铜板过日子的家庭来说，是窟窿。
李斩尘在帮父亲往灶房搬柴时瞄到了桌上那封信。只看了两行。够了。剩下不用看也能推出全部因果：落云宗增缴供奉，李家需要更多资源，李凌渊必须在冬天进山找值钱的东西，而冬天进山的风险是一个没辅助资源的筑基巅峰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569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