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谢它。他们是一把刀上的两面。它帮他，他以后得还。
天黑后他躺在榻上，腿酸得翻身都困难。股四头肌硬得像石头，乳酸堆积过度暂时性肌痉挛。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低低呼出一口浊气。
痛是好东西。痛意味着身体在被迫适应它本来承受不住的刺激。前世也是这么过来的，骨头断了长出来更密，流过的血换过一身新的。今世的第一块肌肉酸痛，他收下了。
然后沉入睡眠。玉在黑暗中继续无声地修复。它和他都没停。
每月初九，青石城有集市。
凤烬雪本不想带他。但她要买的东西太多，米袋需要有人帮提。李凌渊那天一早出城去了，去了更远的山林。
"跟紧我。集上人多，什么人都有。别盯着别人的货物看，那是寻价的意思，摊主会缠着你。也别盯着人看，那是寻仇的意思。"
李斩尘把这两条规则存入意识。
集市设在城西一块没有铺面的空地上，摊贩们从城外赶来，带着山货、兽皮、药材、低阶符纸。空气里混着各种气味，比常日街铺浓烈得多。一块摊位上的暗红色晶体正在自发微光，光辐射的频谱和昆仑玉外泄的余频有约三成重叠。路过时胸口玉微微震了一下，是识别。它在告诉宿主：那是含有混元之气的低阶晶石，可以吸收。但它没有主动吸收，它知道在这里吸别人摊位上的晶石会暴露宿主的秘密。
玉的自我保护意识和吸收能量的欲望在打架。它选择了克制。李斩尘在心里给它记了一笔：这玉能对抗自己的本能。
他们在卖兽皮的摊位前停下来。凤烬雪蹲下挑皮子，她要一块够厚的粗皮替换灶房门口踩烂了的旧垫。摊主是个脸颊有斜疤的中年猎户，正同时应付三个客人。凤烬雪拿起一块鹿皮翻看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皮子从她手里抽走了。
手的主人是个穿锦缎衫的胖子。身后站着两个带刀的护卫，腰间各挂着一块刻有虎头的铜牌。李斩尘认出了那个标记，进城时他路过一家挂着同样虎头牌的铺面，青石城最富的商户"柳记"。
"这块我要了。"胖子没看凤烬雪。他把鹿皮抖了抖，对摊主说了一个价。
摊主脸上为难。鹿皮已递到凤烬雪手里了，按理得先让她决定要不要。锦缎胖子不守规矩，但他的护卫手已按在刀柄上。
凤烬雪站起来。她没看胖子，也没看刀。从篮子里拿出另外两枚铜币递给摊主："那块给他。我换牛皮的。"
声调平稳。和她早晨在灶房问他粥够不够咸是同一种声音。
锦缎胖子拿着鹿皮走了。两个护卫跟在后面，其中一个回头看了凤烬雪一眼，不是看长相，是看气息。修士看人的第一眼永远是扫气。凤烬雪的气在感知里是聚气境上下，低，但稳定。那护卫把视线收了。一个聚气境妇人，不值得多看。
李斩尘把这一切收进眼底，同时收进去的还有凤烬雪在胖子抽走皮子时手指的微小反应。她没握拳。她松拳，右手原本微蜷的指节在那一刻全部张开。那不是被欺负的本能恐慌，那是准备出手的起手姿势：手指全张是为了在下一个瞬间选择扣腕或直刺时不留任何预备延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569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