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几层？"
"三层。"
"我能打两层。"
"不用。"
温静看着他的眼睛。她知道他不是在逞强，是在算。算怎么把剩余三层的压力全部吃在自己身上，留她到最后拿玉。她没反驳。狙击手最懂的就是不要和战术判断争。
第七层启动。封印不再生成守卫，直接把玉片和整个穹顶空间锁在一起。玉变成了空间的受力节点。要拿玉就必须掰开空间结构，而掰开的瞬间，节点会将所有受力反冲在取玉者身上。
李斩尘伸出手臂。靠近玉的刹那，空间反冲震得整条前臂的毛细血管全部爆裂。作战服袖子内侧浸出一片深红。他没有收回手，顶着反冲力把手指一根根伸向玉，像在一台碾压机里硬往前推。指骨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随时可能折断。
温静放下了手枪。
她从腰侧取出夜视仪头戴式支架，那是她狙击装备里唯一一件能形成开放式电路的硬连件。将支架一头勾在玉片外围的空间节上，另一头用双手握住，让反冲力从李斩尘的身体分流一部分传入她自己体内。
高压空间反冲穿透她的胸腔。眼球充血，双耳道里的毛细血管一同崩裂。听力瞬间下降了一半。
第七层空间锁断裂。玉片落进李斩尘掌心。
第八层封印打开的速度极快。不再生成物理攻击，而是从玉的内部释放一道持续扩大的时间延迟场。每扩大一尺，场内时间流速就比外圈慢一倍。再扩大，慢四倍，八倍。
温静站在他身边，隔着一道已成两倍流速差的时场边界。场内慢，场外快。她看见队长在慢速中拼命伸手要够到玉。她在外圈离他只有三步，但在时间差里这三步要花四倍时间去跨。
她跨进去了。
进入时场后用尽全部剩余气力把李斩尘往前推。这一推很轻，在四倍时差下只能将将推前几厘米。但只要够他指尖碰到玉。她自己的胸腔被时间切面撞压，多处肺泡坍裂，血从口角涌出。
她的耳朵已听不到自己滑倒的声音。
李斩尘被推出去半步，指尖终于结结实实地触在了昆仑玉表面。第八层从内部应声裂开，时间延迟场碎成低密度的光雾。温静倒在光雾里，身体大半浸在乳白池水中。池水缓缓将她浮起，嘴角还黏着残余血丝，但眼睛里已经没有那种承受不住的痛。
她闭眼了。
第九层。
玉片在李斩尘手里停止了自旋。外九层全部清零，此刻封印只剩最后一道。那道从最内层还未醒来的原始封印，没有守卫、没有符号阵、没有时间场。只有一个条件。
"取得者，需承担所有阵亡者未完的心跳，并自愿承担被玉吞噬的风险。"
李斩尘低头看着手中的灰白石片。九道同心环纹全部碎裂。他左膝跪下，用淌满鲜血的右手握紧玉，再用左手覆在手背上。将心率和呼吸从头到脚全部调平，将意识自愿松开，允许玉进入他全部的神经通路。
玉从他掌心浮起，缓缓移向他胸骨中央。
它贴了上去。不是砸，不是刺，是轻轻贴上。像一片早该落在这里的叶子归回树根。胸骨上留了一道极微弱的白印，那是第一道封印反刻在他胸口的标记。从此以后，这片玉不再锁在石里，它宿主在了人的身上。
九层全破。整个穹顶的水晶柱同时熄灭。十二边形阵盘沉入水面之下一尺后彻底沉寂。环形平台不再输送任何光线，空间降入完全的深黑。
黑之中，只有李斩尘胸口一颗缓跳的白光。那是已被融合的玉，在他体内发出第一声呼吸。像在认他。
安静持续了几息之后，白光猛然爆发。
从玉的本体中释放出了一切在这几千年里储存的能量，一下子炸开。白光吞卷了整片池水，吞卷了地上的躯壳和石像，吞卷了头顶已死的水晶，吞卷了一切空间折痕、光墙轨迹和守卫残能。最后以昆仑主山脉外一条无人注意的小溪拐点为穿透点，从山体里向外顶出一柱直径超过三百米的垂直光柱。
光柱将整片夜空烧成白色。然后，把山内部的空间叠层直接压塌。封锁折痕归零，时间场修复为外界速率，因果线被强制折叠重写。那一瞬间，所有进入昆仑发生过的一切都被这道白光抹回到未被记录的零点。
李斩尘的意识在这波能量极限处消失了。白光中纯白吞没了他的最后视野。声音、温度、重力、所有可触的边界。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昆仑山巅，星空重新变得干净。山脊上那些曾沿着裂缝发光的所有纹理退回成了普通花岗岩。没有任何形迹，没有活人，没有灰烬，没有声响。不再有浓雾。
龙国001龙虎小队，在现代世界不再存在。
而某处，在已合龙的混元之气贯穿时空的深处，一个人还没有死。他正被那枚提前选中他的人带离这片冷漠无感的现代人间。他用六条命换到了它。现在，它要还他一个重新开始的世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569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