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不是从岩石表面开的，是从液态晶池底部往上翻。银白色液体被一股巨力从下方搅动，池面炸开三道两米高的晶柱喷涌。晶液溅在岸边岩石上，沾到的部分在零点几秒内凝固成白色硬壳。那些硬壳没停在原地，它们在动。
大刘第一个看清。晶液凝固后不是无规则形状，每溅出一摊聚成一个独立单元体，先长出四条腿，然后胸腔拉长，脊背上顶出尖刺。脊椎还没完全成型，脑袋已经从颈部前端撕开膜体探出来。脑袋没有眼睛，眼眶位置是两道横向裂缝，裂缝内部发出和池底光源一样的白色冷光。
"新一批，比上次的畜生大，大半。"大刘把爆破筒从腰带上卸下，一手一根。
何远山没回头，眼睛钉在光墙上。"它们有多少？"
"当前四个，还在增。"
"不要主动挑衅。"李斩尘把程雨推到光墙前，"程雨、小方，你们俩先过。小方过去立即用被动声呐探对岸环境，程雨把急救包全部摊开。老何，把你自己的标记拿下来。"
何远山看了他一眼。
"拿下来。你现在这个膝盖再撑一轮近战会断，断了之后你不如墙那边的急救包有价值。"
老何嘴唇绷成一条细线，不是生气。他转过身大踏步走进光墙。一分钟后对面一闪：他到了。
这边只剩下李斩尘、大刘和程雨三个人。
头顶溶洞顶部的六角晶柱开始成片脱落，不是被力震的，是能量墙忽然加厚把多余热量往上推，把原本在洞顶母岩里生长的晶体从根部冲断。数吨重水晶体像大剑竖直砸向地面，碎成千万片碎渣。碎渣落地后被迅速吸收，每片碎晶都是晶液守卫的建材。池边守卫数量在十二秒内从四个增到八个。
八只守卫，每只站直将近一人半高，肩宽超出普通人两倍。背部隆起的椎骨凸出皮肤形成一条条纵向骨檩，骨檩末端发白光，不是骨头本来的颜色，是骨腔里的能量血浆往骨质细胞外渗。
第一只守卫扑上来了。
大刘将爆破筒两端拉掉启动栓，双臂同时掷向那只东西的左右两侧。爆炸声在封闭空间里被压成一个扁长沉闷的低音。起爆把最前面那只守卫的半边肢体拆掉了大部分骨盆和一根前肢，但它没倒。断肢处的骨断面在空气里凝结满了一层胶质荧光液体，那些胶质迅速延伸形成新的临时肢端。
"它在长回来，速度快得不对。"程雨的嗓子紧了。
李斩尘打光了整个弹匣。子弹有一半被能降阻挡，其中一枚从颈部穿进人形守卫的主核心，那是块位于喉结部位的白色结晶体。结晶体破裂后人形和身后所有从液体晶池里滋生的守卫同时震颤一次，它们在共享负载。八个守卫变成七个。
大刘拔出短斧，一边往前逼近一边右手拎斧守在身体前轴。李斩尘蹲下换弹，蹲的动作中他眼前一黑。是血。不是他的血，大刘右臂被什么撕开了一条大口子，血液偏深，不是奔流的红是暗浓偏棕的淤血。大刘没哼，在一阵劈斩中一斧劈到最小那只的腰髓，不靠眼睛纯靠听。
但守卫开始改变进攻形态，不多攻击大刘，往光墙方向绕。目标程雨。因为程雨正在为队友逐个激活穿越隔层的标记，她两只手都沾满了那层淡金色薄膜附体时拉出的光痕。对守卫来说这不是密匙，是必须清除的异体签名。
第一根骨刺从侧位刺来，她将将闪过，距离不到一指，骨刺割掉了左肩章上一大片纤维。程雨倒地滚动时从腰包里掏出止血带接扣绑上大刘断臂侧，另一只手同时把最后一道光标记拍在大刘伤口上方的肱二头肌外侧。
"走，过墙！"
大刘被抓着推进光幕。对面的闪亮信号传来。四人在对面了。此岸最后只剩下李斩尘和程雨。守卫还有四只，加上池边那只越来越完整的人形。它还没有面孔，但姿势已是一个人类标准的站立体态。它向上抬右臂手掌张开，剩余四个守卫同步仰身，胸腔前端同时裂开空腔，从腔体里推出同一道白色脉冲波。
李斩尘胸骨被重击一般往内凹陷一瞬。那种熟悉的嗡鸣，这次不再是指引是攻击。脉冲波不伤害身体，直接冲击前庭空间感。他在目眩中拔出匕首站在程雨正前方，视线在颤但脚和地面的衔接从膝盖到地板一路压得笔直。
"它的程序留了两层。一层守卫消耗弹药和气力，二层低频脉冲在过墙前的间隙紊乱方向感。两层的落点一样，让你停在墙前走不掉。"
程雨从身上抽出止血带一端绑在自己作训服里侧。"走。"
"你一个人的标记不够。那个主控人形正在封锁标记的读取频率，它在学。"
程雨低头看地上那些已失效的残碎闪光。池边人形从伤口抽取了标记频率，正逐一适配反制光脉冲。她抬起眉眼直视李斩尘。
"我有一张标记别人没有。医用手册，我的脉搏和任何伤员的心跳都不锁对频。它不模拟生物节律，拿不过去。"
她把手塞进墙上能量膜里，看着李斩尘的眼睛："我最后一推不是把你推过去，是把它锁在我这边。"
她的手掌完全按入壁障，血管网络瞬间暴成金色光线。她用全身血液循环与壁障结构强制连锁，将整面能量墙短暂的跨膜通道向内拧到最长开放时限。
"过。"
李斩尘没有犹豫。每秒拖延都是程雨的脉压反向加倍。他踩进光墙，不用胸口去料用意识去推，将所有与玉同频的振波一次锁在墙内侧。他传出去的时候身后发出一声爆裂。
那人形守卫在光通道关闭前冲上来了。它的上肢已伸出完全固化的人类双臂，被自己锁死在墙内的程雨一把按在地上。她没有放开那根绑在身上的止血带，把两者的脉搏拉成一体。人形守卫挣扎中从后背弹出一根骨刺戳进程雨右侧腹腔，骨锋从腰背露出尽头。
她没有松开。骨刺又深入三厘米。程雨眼角无声地抽了一下。
墙另一侧的周铁听见她平稳的声音隔着壁障传过来："别过来。墙关了。我们赢了。"
她背后池水翻涌，将她与那只被她锁住的人形一起拖回那片翻动的光下。
墙徐徐退色关闭。对岸再也没有传来任何信号。
李斩尘跪在墙前，透过冰封的能量膜看到最后的画面：她蹲在地上用自己的一只手固定另一只手将人形的核心捏碎。晶核爆裂的刹那程雨的呼吸管里灌入了液态冷光。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两个字。
向前。
光墙闭合的最后一秒所有守卫变成静物。四个守卫体的骨白光在失去主控共鸣后同频熄灭，身躯失去支撑塌倒地上，晶体碎成粉末。溶洞安静得骇人。
六人队伍，一人倒下。不是战死前线，是墙把自己重新封住那一刻，她留在了光的另一侧。
何远山跪在地上，把拳头按在面前地面上压了很久。大刘的断臂被固定在临时夹板里还没包扎，安静坐着让温静替他补上程雨最后没完成的事。小方没抬头，眼睛盯着声呐扫描图，对面传回来的回波一层一层减薄。周铁站在所有人最靠近墙的地方脚不挪，在等光墙从不启动的那一面传回来哪怕一次震颤。
没有。
李斩尘低低地把气息调平，抬起头。向前。
那座玉现在知道有一群人能穿越封印与守卫。它正用新的频率缓慢修改墙外剩余空间的折纹。不加深防守，而是在前方打开一条通往密室核心的通道。五名队员跟着他走进密室。"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569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