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从洞底一直延伸到洞顶，将整个晶化空间切成两半。高约六十米，边缘不是清晰的线，是从空气中渐变出来的。在墙的边缘处空气密度层层叠加，折射率逐步增强，最后凝聚成一面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屏障。
屏障不是水晶。水晶有晶格有解理面，这面墙没有。表面没有固体物质，是一层纯粹的能量膜，高压等离子被约束成薄膜形态，在可见光谱里呈现淡金色。
小方在离它十米处就站住了。他举起光谱分析仪扫了一下，仪器等了四秒回了一行字：物质成分，未检出。
"不是任何化学元素，这道墙不是由原子构成的。它直接拿能量做墙砖。"
何远山从侧面斜角观测。透过半透明淡金色墙幕能看到池对面是一个圆形地心密室，和这边粗犷不整的天然岩壁完全不一样：密室内壁规整光滑，上方穹顶有一个向细缝聚拢的凹陷，整体构形像人类建筑。
密室中央，一枚玉悬浮在三米空中。
扁圆形灰白石头，表面分布不规则纹理，没被任何工具打磨过也没人为雕刻的纹路。石片微旋，每转一个角度就从边缘发出一条极细光丝融入四面封住它的淡金色能量屏障。
石片大小，大概过一个成年男人掌心。
"它在造这道墙。"温静的声音有些冷，"它把自己锁里面了。"
"要么在等，要么在藏。"何远山答。
李斩尘没有参与讨论。他盯着那枚石片深处缓缓呼吸的白光节奏，发现它的频率又变了，不是变快也不是变慢，是和他的脉搏完全一致。胸膛里那层热感完整对上了石片脉动的节拍。
"大刘，你的爆炸索能穿透这面无原子壁吗？"
大刘从腰间取了三管不同类型炸药，推进式、热熔压、气凝胶混合型，用探测仪逼近能量壁。每型炸药刚进半米内引信即自行断电，安全开关跳下，完全无法激发起爆。
"不行。它不阻火药，它阻因果。没有爆炸就没有冲击波，这道墙把事故扼在触发之前。"
温静放下了狙击枪，枪口垂向地面，说了一个词："不打。"
她向前迈步独自走向光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靠近那道淡金色的屏障。她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光墙在她靠近时表面微微泛起涟漪，像水面被风吹皱，一层层金色波纹从她正前方扩散到整面墙上。
她把呼吸放平，走到墙跟前伸出右手，不是去摸，只把掌心悬在光膜表面大约一厘米处。
热量透过了手套。不是高温，是一种缓慢扩散的半流体温感触，隔着手套隔热层还能感到温和。那层能量膜没有敌意。她催了一下眼光看向内侧那个旋转玉片，在某个投射角度的切面上玉片外面的九道同心刻纹短暂稳定了形态，她看清楚了：九道纹各属一层封印，最外层的一道已经裂开半条缝。
"不是等我们。"温静低声说，"是等任何人。封印第一道在半开，说明它需要有人从外面把封推开，得有意识的生命不是蛮力。"
大刘忽然叫了一声："队长，我过来时候踩的那块石头呢？"
所有人一回头同时注意到了。温静走过的霜迹印在地上还很清晰，但往池岸外延伸那条路，后半段消失了。不是被石头或墙挡上，是洞的另外一侧不再连接到同样的出口方向。背后不是进来时的入口，是一面纯晶壁。
"空间又叠了。这次不把我们绕回去，直接把回程挪走了。刚才走的路现在已经不属于这个空间段。"小方急促地说。
"回不了头，那意味着进这里的只有一条路，往墙那边走。"
何远山缓缓说："设计这层保护的玩意不打算让来访者原路撤退，要么过关，要么困在这里。"
李斩尘沉下脸。"那就过。"
他迈步把手掌贴在光墙上。那一瞬间整条前臂都陷了进去，不是穿透，是被吸入。能量膜未破裂反而顺着手臂形状贴合起来，在皮肤表面形成一个暂时的真空夹层。光在肘心和手背同时烙了一下，有温度正从液体结晶里分出他的一部分体温去喂墙体受力结构。墙吸能量，包括人的。他能感到自己的体温沿着手臂往下流，不是血液的流动，是一种更细微的、从细胞层面被抽取的感觉。
他咬紧牙根将手臂慢慢往后抽，整个拉逆过程的阻力等于在水银层里和涨潮对拔。手掌完全脱离光膜时手心带走了一缕光。那缕光在指尖缩小凝固变成一小片淡金色薄膜。
他把薄膜平放掌心看了两秒，翻腕拍到何远山手背上。"它提供一个密匙。穿越这层屏障每人需要携光标记。标记从接触光膜的人身上取，贴到别人身上，由人传递。"
"那我们一个一个过。"
"不行。墙的容受结构最多允许一次过两人，同时多人进入它会在内侧解除所有不能对消外部压力的光标记。到那时身体在一瞬间失去壁障保护，缩进去的是血肉。"
温静不眨眼地看着他。"第一个过。"她把光标记从老何手背撕下递到周铁胸前，"我和周铁先过，他在对岸确立第二传送点。"
两人走到墙边缘，能量膜在他们面前微弯像一扇活动门准备向外打开。温静深呼吸了一次，走了进去。能量膜合上，里面看不清身影。大刘攥紧拳数着秒。三秒，八秒，十二秒，半分钟。第四十九秒，温静的光密匙在另一边闪了两下，通过的信号。
李斩尘正准备安排第二组，何远山拉住他胳膊："你留最后。"
老何叹了口气，摘下自己的手套按在左膝盖的旧合金关节上。刚才硬穿墙的那阵能量波顺着膝盖往上的骨头一节一节震上来，到了脊椎底部，现在的每一步都在硬撑。
"我不过了。可以停在这边挡后面可能出现的东西。但你必须到那边去，队长。你胸口那个信号我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玉不是叫我们，它叫的是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569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