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斩尘的胸骨里那股温热感已经扩展到了背脊，脊椎中段。他和那团光的距离每缩短一百米，胸骨和脊骨之间那一片软组织就变热一分。不能称之为痛，是一种持续的、让人无法忽略的存在。
他把小方叫到跟前。"脉冲现在的节奏是多少？"
"每零点一九秒一次。比刚才又加快了。"
"它一直在加速。但加速的时候兽群停了。这两件事是关联的。"
程雨蹲在一具兽尸旁，用手术刀切开胸腔，镊子夹出一根肋骨。骨头全黑，但中心有一个针孔大小的白色晶核，能量耗尽后正在自行崩解，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这些畜生被转化了体内骨质，变成能量存储装置。光把它们当蓄电池用。一头岩羊大小的身体可以储存大约四十分钟的高能脉冲。六十三头，足够让那团光以当前频率支撑八个半小时左右。"
"现在我们在它附近，它脉冲加速，消耗加快，需要新的电池。"
何远山看了一眼深处。"那我们就是刚走进去的新电池。"
"它要的不是电池。"李斩尘盯着裂缝深处越来越亮的白点，"它要的是人。"
他把这五个字一字一字说清楚。
通道的形态越来越不对。天然裂缝的断面应该是不规则的分形结构，有的地方窄有的地方突然张开。这条裂缝不这样。它的宽度稳定在二十到二十四米之间，岩壁上晶化纹理以统一的螺旋角度向核心收缩。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裂谷，倒像有人从山体深处向外打了一条通道。通道被打穿了。打穿之后外部的正常空间和裂缝深处的内部物质开始互相渗透，山被渗透成了一座桥。
"桥通往什么？"周铁问。
李斩尘没答。他在看岩壁上那些规则线条。从左走到右用了三十七步，整个晶化图纹从左侧壁弯到右侧壁，跨越了将近二十米的弧形距离。他后来在右侧壁找到了一组完全对应的镜像纹理。两壁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同心圆环。裂缝内部被一个巨大的建筑级别的环状结构穿透了。山体是被外力切成空壳的。他把右手贴在那道圈上，隔着作战手套感觉不到温度变化，但手腕内侧裸露的皮肤上汗毛根根竖直，有一股极弱的静电信号穿过石壁拂过手腕，顺时针方向缓慢流动。
"前进。"
再次迈步不到十分钟，小方忽然打出紧急停止信号，三声短促的喉麦叩击。
"队长，后方有动静。"
李斩尘回头。来时的方向漆黑一片，夜视仪里看不到移动热源，但能感觉到，是骨头里觉出来的那种，地面在轻微抖动。比刚才兽群奔跑时的震感轻，但频率更高，高太多了。
"有多少？"
小方把地面监听器增益调到最大，耳罩里传来一阵仿佛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在玻璃上的声响。他摘下耳罩，脸色发白："数不了，几百，或者上千。"
"方向？"
"四面八方。头顶，脚下。不是一条管道……"
大刘把传感棒插入岩壁。棒头刚进去，面板上的音波图就全跳成了红色。头顶三十八米以上、一百二十米以下，整片山体内部都在响，咔、咔、咔、咔。
"虫。成体量小至二十五公斤以下的独立热源，成千上万只。它们在山体里吞结晶。岩石被晶化的部分被啃过的地方震波变弱了。它们在追赶我们。"
"它们是被晶体吸引的。我们在走晶化最密集的通道，每一步都是它们的导航信号。"
李斩尘只用零点几秒就做了决定："加速前进。全速，不保留体力，跑。"
没有选择。回去的路已被晶化兽尸堵塞，只有前进。
七个人收起所有非战斗装备，把重量降到最低。何远山的左膝在加速后传来沉重的摩擦声，他没有停下来。程雨跑到他旁边往他嘴里塞了一片白色止痛药，老何嚼碎了皱着眉咽下去，脚下又快了两步。
背后，整条通道的墙壁表面开始往下掉碎片。一片片晶化岩层被从内部剥落，露出来一个一个不到拳头大的黑亮虫体，每只都裹着微光晶屑，像挂着碎星。没有任何一只掉到地面上，它们全部在墙壁上向下爬，方向一致，速度一致，越来越快。虫体攀爬时发出的不是摩擦声，是一种细密到刺耳的集体咀嚼声，仿佛整座山在从内部被啃空。
温静在奔跑中开了一枪，打碎了一块被虫体拖拽后开始崩落的天花板。碎石堵住了另一侧靠墙的线路，虫体被分流了一小段。
"弹不多了。"
李斩尘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弧度。通道开始螺旋弯转，弯度一开始浅，越往内越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实了。跑了将近二十分钟之后通道骤然变直。身后的虫潮声也跟着弱下来了。
"它们停在了转弯处。"温静大口喘着气，"虫群不敢进入这一段。"
七个人站在一条新的通道入口处。四周岩壁完全被晶化覆盖，高温熔凝的石英质在凝固前被一股极高能量脉冲灌铸了一道巨大符文结构，每个刻痕里泛着浅白色柔光。
气温忽然变暖了。干燥的、带着气流微微循环的暖，像建筑物内部的调温。周铁伸手靠近墙上的一道符文，手掌立刻被一股柔劲推开四厘米。气流在人为地阻挡他。
通道尽头，光的源头，出现在距离他们两公里以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569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