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另一个中年人放下手里的烟杆，说：“我听说北边那个镇子，有个人吃了一朵没见过的小黄菇，吃完以后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鸟。他爬上屋顶想飞，摔下来把腿摔断了。躺在床上的那半个月，他一直跟家里人说：‘你们不懂，我真的飞起来了，是地把我拽回去的。’”
“那他飞起来没有嘛？”
“从屋顶上摔下来那一段，算不算飞？”
“算一半吧。”
笑声又起。捏拓片的那个人把拓片卷起来，在掌心里敲了敲，说：“所以你们也觉得，这个写《我在异界当总裁》的，是吃菌子吃出幻觉了？”
“那不然呢？”三叔公说，“又是挖矿，又是烧油，又是铁盒子满地跑。正常人谁想得出这种东西。”
“可他连着写了四十七章，每一章都挺详细的。”
“那就是吃了一朵特别大的菌子。”
树洞里纷纷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洞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人影挡住了从天窗漏进来的阳光。那人站在洞口，背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身皱巴巴的衣裳，肩上挎着一个瘪塌塌的布口袋，头发乱蓬蓬的，像是一路没怎么打理过。
他往洞里探了探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还算白的牙。
“打扰打扰，路过贵宝地，讨口水喝。”
村民们让出一个位置，有人递了一碗凉茶过去。那人接过来咕咚咕咚喝完，用袖子抹了一把嘴，也不急着走，反而在席子上坐了下来，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朵灰蘑菇上。
“哟，慢网终端。你们也在听那个《我在异界当总裁》？我一路走过来，好几个村子都在聊这个。”
“你也听过？”捏拓片的人问。
“听过几章。挺有意思的，就是太费脑子。我还是更喜欢听点轻松的东西。”
他转了转眼珠，忽然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腔调说：“我这一路往东走，可是听说了——你们兔大陆的仙女，那是出了名的好看。好看到什么程度呢？据说那纱衣薄得跟没穿似的。”
树洞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三叔公慢慢地吸了一口烟，慢慢地吐出来，慢悠悠地说：“你是来找菌子的吧？”
“嘿嘿，老人家慧眼。”那人搓了搓手，一点也不害臊，“我就是想问一声，这附近有没有那种——吃了能见到仙女的菌子？”
三叔公看了他一眼，又吸了一口烟。
“能见到仙女的菌子，我没听说过。”
那人的表情垮了一点。
“不过嘛，”三叔公顿了顿，“吃了能见到山鬼的，倒是有人讲过。”
那人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山鬼？山鬼也行啊。山鬼长什么样？穿裤子吗？”
这个问题一出，树洞里几个人同时呛了一口茶。
年轻媳妇擦了擦嘴角，笑着说：“山鬼穿不穿裤子，在我们这儿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怎么不要紧呢？”那人一脸正经，“万一人家讲究这个呢？”
三叔公磕了磕烟灰，慢条斯理地说：“山鬼穿不穿裤子，在我们兔大陆确实不太重要。但你要是往西走，走到雄鸡大陆那边——”
他顿了顿。
“那边有仪容纠察队。专门管穿着打扮的事。要是山鬼在那边溜达，没穿裤子被纠察队撞见了，估计得吃一顿挂落。”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三叔公，难得地噎了一下。
树洞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
那人挠了挠头，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很坦然，仿佛刚才被调侃的不是他自己。
“那行吧，山鬼的事先放一放。我再问问——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我在异界当总裁》，那个写话本的人，吃的到底是哪种菌子？我也想去找一朵试试。”
树洞里的人互相看了看。
三叔公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说：“你要是找得到，记得先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菌子能让人看见一个全是铁盒子和黑水的世界。”
那人嘿嘿一笑，没有接话，只是把布口袋往肩上一甩，站起身来。
“多谢款待，我往西边再去转转。”
他转身走出洞口，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要是那边雄鸡大陆的仪容纠察队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不穿裤子的山鬼——我就说没见过。我只见过一个不修边幅的外乡人。”
说完他咧嘴一笑，大步走了。
树洞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年轻媳妇说了一句：
“这人脸皮真厚。”
“脸皮不厚，”三叔公说，“敢一个人跑到兔大陆来找仙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567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