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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6288) "第5章 黄土婚仪------------------------------------------，恰逢当地看重的好日子。盛夏的黄土塬天朗气清，高远的天空浮着几缕淡薄云絮，连绵沟壑铺满蓬勃的绿草，热风卷着黄土气息，在塬上来回游荡。老窑村处处飘着喜庆气息，土路仔细清扫干净，家家户户院墙、窑洞门头拴着崭新大红布条，风吹过，红布猎猎抖动，混着柴火、炸油糕与烧酒的醇厚味道，在空气里四处漫开。。陆远山、陈芙蓉连日忙前忙后，同族亲友全都主动赶来搭手。院里支起两口大号铁锅，聘请的厨子不停翻炒菜肴，孩童围着灶台追逐嬉闹，十里八乡收到请柬的乡亲陆续登门，狭窄的院落挤得满满当当，人声喧闹，是黄土塬难得一见的热闹场面。，利县羊圈村。选定的吉时一到，迎亲队伍嘹亮的唢呐声顺着河面遥遥飘荡过来。，鲜亮的红色衬得那张秀丽脸庞愈发白皙柔和。媒婆细心为她梳好发髻，插上一支艳红的绒花。只是她始终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不住轻轻颤动，眼底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旁人只当姑娘初次出嫁心生羞怯，无人知晓她心底深埋刺槐山坡上那场可怖的遭遇。、惨白的白菊花、墨绿色帽子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身体残留的隐痛时刻提醒她，自己早已失去姑娘最看重的清白。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指尖用力到泛白，心口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浸透黄河泥水的黄泥。“英子，大喜的日子，抬起头，别总耷拉着脸。”母亲李秀洁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宽慰，心底藏着一丝隐隐的担忧。她看得出女儿神情恍惚，只当是旁人口中的傻姑娘胆小，舍不得娘家故土。，无论如何努力，都勉强扯不出半分笑意，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响。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发生在山坡的事。一旦真相传开，两家人颜面扫地，这场婚事必定化为泡影，无依无靠的她往后再也没有立足之地。她只能默默欺骗自己，嫁到老窑村，远离河西羊圈村，那段黑暗往事便能彻底封存。，唢呐吹得高亢嘹亮。陆天明一身深蓝色新布衣，残缺的左手刻意藏在宽大衣袖之中。他相貌周正，眉眼老实，踏上河岸快步走向新娘王小英的家。看见王小英秀丽安静的模样，陆天明眼底浮出一丝温和的期许。历经多年蹉跎，三十多岁身有残疾的他终于成家，心中满是珍惜与忐忑。。一环紧靠着一环。等所有的环节完成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走吧，跟我回家。”陆天明声音厚重温和，向王小英伸出自己的双手。，目光一片茫然。眼前这个五官端正帅气男人将会是她往后唯一的依靠，他会保护好自己吗？他能保护好自己吗？可心底无法诉说的秘密横亘在两人之间，强烈的愧疚如同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两人拉着手走出家门。，母亲李秀杰站在门口，目送女儿女婿牵手离开。双眼噙满了泪水。女儿长大离开，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心里既高兴又有些舍不得。，这里已经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生活了20多年的熟悉环境，将逐渐埋进女儿的梦里。，王小英转身给遥远的父母深深磕了三个头。跪谢父母20多年来的养育之恩。无以为报，更无法表达，只能以此来告慰自己的内心。渡船缓缓横渡黄河，浑浊河水翻滚流淌。两岸黄土崖静默伫立，喧嚣的喜乐声，仿佛被奔腾的黄水隔开，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寒意。
抵达老窑村陆家院落，完整繁复的黄土塬乡土婚嫁仪式正式开启。司仪高声唱喏，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王小英机械地跟着旁人指引行礼，动作迟缓呆滞。院落里的宾客瞧着她漂亮却呆愣愣的模样，低声闲谈，话语里依旧带着“傻姑娘”的戏谑。这些细碎议论飘进耳朵，让她愈发局促不安，脑袋垂得更低。
陆远山端坐主位，满面喜色，郑重开口：“从今往后，英子就是陆家的人。天明，你一定要好好待媳妇，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陆天明挺直身子，郑重应声：“爹，我晓得，我绝不会委屈英子。”
一旁的陈芙蓉温和看向儿媳，语气和善：“家里农活不用太过拼命，日后有难处尽管开口，咱们一家人相互扶持。”
一句句暖心叮嘱落在王小英耳中，她鼻头发酸，温热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她多么想要坦然接纳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可刺槐林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她在心底默默祈求，那个蒙面人再也不要出现，可怕的白菊花与绿帽子永远不要闯入自己的生活。
宴席依次开席，大碗烧酒、蒸肉、黄米油糕摆满长长的木桌。宾客举杯说笑，祝贺声此起彼伏，喧闹喜庆笼罩整个院落。盛夏阳光洒在红色喜布上，一眼望去，一派圆满祥和。
所有人都沉浸在新婚的欢喜里，没有人察觉新娘异样沉重的心事。
没有人知道，远处黄土梁的制高点，一道黑影静静伫立。王成龙悄悄驱车渡河，隐身在茂密灌木丛后方，远远眺望陆家院子里耀眼的红色喜庆。
他死死盯着穿着大红嫁衣的王小英，秀丽的身影落入眼中，长久压抑的妒火疯狂翻涌。是他亲手摧毁了她的清白，却依旧不甘心看着她名正言顺成为陆天明的妻子。
阴冷扭曲的笑意，慢慢爬上他的嘴角。
这场黄土塬上隆重热闹的婚礼，在旁人眼中是漂泊女子最好的归宿，在王成龙眼里，只是一场尚未落幕的较量。
喧嚣持续至黄昏，落日染红沟壑，宾客渐渐散去，喧闹归于平静。
新房之内，油灯摇曳，昏黄光影忽明忽暗。王小英独自坐在炕沿，望着跳动的灯火，脑海再度浮现刺槐林中恐怖的一幕。
她天真地以为出嫁便能逃离梦魇，殊不知，来自河对岸的恶意从未消散。日后等待她、等待陆家一家几口的，将会是魔鬼的一次次到访，还有一场吞噬三条性命的滔天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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