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不想上大学了。”
切菜声彻底停住了。刘芷背对着我站了几秒，才慢慢放下刀，在围裙上擦干净手，转过身。
“为什么？”她问得很轻。
“我现在记不清以前学过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就算去上学，大概也跟不上。”
刘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可以慢慢学，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不是永远不上。”我补充道，“我想申请休学一年。等身体好一点，再决定后面的事。”
她看了我很久。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也有一点无法掩饰的陌生。以前的魏晓很优秀，父母应该从来没有为她的前途操过心。现在的我提起学校时很像有厌学情绪。
毕竟好不容易毕业找到工作以后发现自己又要回去再上四年这种事换成谁来都不会很开心。
“你真的想好了？”她问。
“嗯。”
刘芷低下头，手指捏着围裙边缘。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好。等通知书来了，妈陪你去学校问。你爸那边，我跟他说。”
我看着她重新转过身，拿起菜刀。她切了两下，动作忽然慢下来，抬手在眼角揉了揉。
我没有走过去安慰她，以我现在跟她的生疏程度，我说得越多她应该会越难过。
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
我决定明天就去找方绪。
装失忆是一面盾，它只能防御。要复仇，我需要一把能够刺出去的武器。
我不能确定方绪是否值得完全信任，但现阶段，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
更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一样他无法轻易忽视的东西。
褚嬴。
这个名字在棋坛像一个幽灵。围达网上，一个来历不明的账号曾经连续击败职业棋手，棋风古老而强大，没有任何棋手能达到他的境界。
方绪是围达网的创始人，他一定查过。服务器记录、登录地点、账号注册信息，能找的东西他大概都找过。他已经和褚嬴对弈过，知道时光认识这位神秘的棋手，但他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答案。
因为褚嬴已经消失了。知道全部真相的只有时光，而时光不会说。
我不能把时光和褚嬴之间的故事完整交出去，那是他们的隐私。但我可以告诉方绪，褚嬴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也可以告诉他我和褚嬴有某种相似之处。
我从刘芷那里要来了俞晓旸的电话号码，理由是想亲自向俞叔叔道谢。她没有丝毫怀疑。
电话很快接通。
“喂？”
俞晓旸的声音和医院里一样，低沉，平稳。
“俞叔叔，是我，魏晓。”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语气随即温和下来：“晓晓？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那天您和阿姨来看我，我还没有好好道谢。”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不用说这些。”他问，“最近还有头疼吗？记忆有没有恢复一些？”
“偶尔会想起一点。”
我陪他聊了几句，才装作刚刚想起来似的开口：“对了，俞叔叔，我记得方绪哥哥那天也去了医院？”
“是。”
“我有一点事情想问他，您能把他的号码给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什么事？”
“和围达网有关。”
我没有说得更具体。俞晓旸显然不明白一个刚刚失忆的高中生为什么突然有围达网的事情要问方绪，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你记一下。”
挂断电话以后，我盯着自己写下的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这是我醒来以后第一次打算主动把自己的秘密摊开在别人面前。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办法再收回来了。
我拨通电话，响了四声，对面才接起来。
“喂？哪位？”
方绪的声音年轻而随意，背景里隐约有键盘敲击声，还有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他似乎正在忙，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打断后的不耐烦。
“方绪哥哥，我是魏晓。”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他大概是在记忆里寻找这个名字，很快，语气就变了。
“魏晓？你身体怎么样了？那天去医院的时候看你状态不好，我也没敢跟你多说。”
“已经好多了，谢谢方绪哥哥。”
我靠在窗台边，窗外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吵得人心烦。
“我有一件事想当面和你谈。”
“什么事？”
“和围达网上的一个账号有关。”
“哪个账号？”
我停顿了一下。
“褚嬴。”
键盘声停了。背景里原本模糊的人声似乎也离远了，方绪没有立刻说话，我只能听见很轻的呼吸声。
几秒后，他才开口。
“你从哪里听说这个名字的？”
他的声音带上了警惕，和刚才客套的关心完全不同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说，“见面谈吧。”
“你知道什么？”
“一些你查不到的东西。”
方绪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下午两点。”他说，“我给你一个地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504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