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陆孤山。
陆孤山像一下子回到十八年前。
祭骨堂。
黑石。
孩子的血。
金色骨纹被剥离时发出的鸣叫。
他被人按在阵外，半身经脉被废，却只能看着那截神骨离开原主，落入另一个孩子体内。
他这些年忍。
因为不能开血。
因为要让陆沉舟活过十八岁。
因为陆沉舟母亲留下的玉还没有醒。
可现在，那道旧缝就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孙儿站在死斗台上，身上还带着昨夜的血。
而偷来的骨，仍在金焰里被众人称作天命。
陆孤山忽然咳出一口血。
血落在地。
祭骨堂方向的骨鸣再次拔高。
陆凌霄脸色微白。
他身后的天麟虚影竟然被这声骨鸣震得晃了一下。
陆沉舟也后退半步。
胸口旧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开。
黑火差点从骨缝里窜出。
他强行压住。
不能。
再动黑火，顾玄微会看得更清楚。
可那股呼唤仍在。
仿佛陆凌霄体内的神骨，隔着金焰、血肉和十八年的谎言，终于认出了原来的主人。
“压住！”
陆玄衡喝道。
族阵赤线猛地压下。
祭骨堂方向的万骨鸣动被硬生生压低。
天麟金焰重新占据上风。
旁观者里立刻有人松了口气。
“果然是天麟神骨异象。”
“刚才只是死斗台杀气太重，牵动祭骨堂。”
“凌霄少主压住了。”
一套解释很快成形。
好像只要大家都这么说，刚才那一瞬的异常就没有发生过。
陆沉舟却没有看那些人。
他看着陆孤山。
陆孤山的眼睛已经红了。
不是哭。
是血气冲上来，压了十八年的话终于压不住。
陆玄衡察觉到什么，沉声道：“陆孤山，你旧伤入心，坐下！”
陆孤山没有坐。
他盯着陆凌霄身后的天麟虚影，声音嘶哑得像从骨头里刮出来。
“那不是……”
陆玄衡脸色骤变。
“闭嘴！”
陆孤山却已经抬起手，指向陆凌霄胸口。
全场都看着他。
陆沉舟也看着他。
陆孤山终于失声：
“那不是他的骨……”
“那不是他的骨……”
陆孤山这句话落下，死斗台四周像被寒水浇过。
所有声音都停了。
刚才还在替陆凌霄解释异象的人，一个个脸色僵住。
那不是他的骨。
这句话太重。
重到没有人敢立刻接。
陆凌霄站在原地，身后天麟虚影还未完全散去。胸骨处那道旧缝被金焰强行遮住，可陆孤山的话，已经凿进了那道缝里。
陆沉舟看着陆孤山。
他听见自己胸口旧伤还在痛。
可那痛已经不只是痛。
它像在回应。
像十八年前被埋进黑石和族阵里的血，终于从地底翻出一口气。
陆玄衡厉声道：“陆孤山！”
陆孤山抬头。
他脸上没有血色。
胸前旧伤已经染透衣襟。
可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陆玄衡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旧伤入心，神智不清，莫要在天麟宗长老面前胡言乱语。”
陆孤山笑了一声。
那笑像破刀刮过石头。
“神智不清？”
他指向陆凌霄。
“十八年前，祭骨堂黑石前，谁把沉舟抱上去？”
陆玄衡脸色一变。
“住口！”
陆孤山没有住口。
“谁封了战堂？谁启了族阵？谁把一个十岁的孩子按在黑石上，说只是验骨？”
台下有人倒吸冷气。
十岁。
黑石。
验骨。
这些词像一块块碎骨，被陆孤山从旧案里挖出来，丢到众人面前。
陆沉舟站在死斗台上，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骨缝里的黑火会压不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500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