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等着看他失约的人，像一时间忘了怎么开口。
他活着。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和所有人的判断相反。
可他活得并不好。
衣衫破损，肩头血迹干成暗色，左臂垂在身侧，脸色白得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袖口下那道死斗契赤纹还在，只是颜色比昨日更暗。
陆寒川盯着那道契纹。
他第一反应不是惊讶。
是杀意。
昨夜的人没有回来。
陆沉舟却回来了。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已经说明昨夜那条暗路没有按他们想的那样收尾。
但陆寒川很快压下心底那点异样。
回来又如何？
他看得出陆沉舟伤得很重。
那种伤不是装出来的。肩骨、左臂、肋下、小腿，每一步都牵着血气。一个残骨无火的人，能撑着走到台前，已经是极限。
死斗台不是旧路。
这里没有焦梧灰可以借。
没有荒廊可以藏。
上了台，只有生死。
刑堂执事回过神，立刻看向陆玄衡。
陆玄衡面色沉稳，眼底却有一丝冷色掠过。
“验契。”
刑堂执事捧着死斗契走下台。
契纸上的赤纹缓缓亮起。
陆沉舟抬起左手。
袖口滑下，露出腕间暗红契印。
那道契印还在。
但它不像昨日那样鲜活灼烈，反而沉在皮肉里，像被什么烧过一遍，颜色暗得近黑。
刑堂执事皱了皱眉。
死斗契赤纹贴近陆沉舟手腕时，契纸轻轻一震。
随后，契纸上的陆沉舟三个字亮了。
全场一阵低低吸气。
契认人。
他没有逃契。
也没有死。
死斗必须继续。
秦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身后，赤药府红领中年人第一次正眼看向陆沉舟。
那目光从陆沉舟肩头血迹扫到腕间契印，又落回阿鸢身上。
铜瓶里没有虫鸣。
阿鸢却在这一刻忽然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哭出声。
她也出不了声。
只是手指还在掌心压着那道短短的止血线，指节白得厉害。
陆沉舟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
他不能让她再替自己担心。
至少不能在这台上倒下。
陆寒川终于开口。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陆沉舟抬眼。
“你们昨夜的人，也是这么以为的。”
台下一静。
陆寒川眼神骤冷。
陆玄衡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扶手。
刑堂执事立刻喝道：“死斗台上，不得攀扯旁事！”
陆沉舟看向他。
“我还没说是谁，你急什么？”
那执事脸色一沉。
陆寒川忽然笑了。
“好。”
他一步步走回台心。
“既然你还站得住，就上台。”
陆沉舟踏上第一阶。
死斗台共有九阶。
每一阶都刻着赤纹。
他踩上去时，腕间契印便热一下。像死斗契在确认，他这个本该失踪的人，真的回来了。
第二阶。
第三阶。
肩头旧伤被牵动，血痂裂开一点。
有人低声道：“他在发抖。”
“这种伤，还上台？”
“陆寒川一招就能让他跪。”
洛怀川看着这一幕，缓缓吐出一口气。
“清璃，看见了吗？”
洛清璃没有回答。
她看见了。
看见陆沉舟的伤。
也看见他的背。
那背明明单薄得像随时会断，却没有弯。
昨日在祭骨堂，他被退婚、测骨、撤名时，也是这样。
可今日不一样。
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只是觉得陆沉舟每走一步，身上都像少了一层旧日的灰。
陆凌霄也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陆沉舟左腕暗纹上，停了片刻。
死斗契赤纹的颜色不对。
昨夜之后，那道契印不该还这么稳。
陆凌霄唇边笑意仍在，眼底却第一次没有笑。
陆沉舟走到台心。
陆寒川站在他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十步。
十步之外，陆寒川身上青火气息已经缓缓升起。
刑堂执事高声道：“死斗双方已登台。”
“陆沉舟，对陆寒川。”
“生死自承，不许外器，不许丹药，不许旁人援手。”
“认输需一方开口，另一方愿收手，方可止斗。”
最后一句落下，死斗台四角骨柱同时亮起。
赤纹从台面蔓开，像一张血色的网，把两人都罩在其中。
陆沉舟腕间暗纹轻轻一跳。
他感觉到那张网在认他。
同时也在锁他。
若他现在倒下，阿鸢仍会被交给秦家。
若他死在台上，陆寒川会把昨夜所有事都埋回地底。
所以他不能倒。
陆寒川拔刀。
刀身不长，刑堂制式，刀背上刻着三道青色骨纹。
“陆沉舟。”
他说：“我可以让你先认输。”
陆沉舟看着他。
“你敢收手？”
陆寒川眼神一寒。
陆沉舟道：“不敢，就别装。”
台下有人倒吸冷气。
陆寒川笑意彻底没了。
青火从他掌心燃起，顺着刀背三道骨纹爬上刀锋。
燃火境气息压开。
死斗台上的空气像骤然热了一层。
陆沉舟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站在那里，任青火照亮他苍白的脸。
陆寒川冷声道：“三招。”
他抬刀。
“三招之内，我让你跪在台上，亲眼看着她被带走。”
阿鸢指尖猛地一紧。
陆孤山扶手上的指骨发出轻响。
陆沉舟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慢慢握拳。
骨缝深处，那一缕黑火像被惊醒，又被他强行压住。
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他看着陆寒川。
“那你最好快一点。”
陆寒川眼底杀意翻起。
青火猛地暴涨。
第一刀落下前，死斗台四角赤纹齐齐亮起。
陆寒川燃起青火，准备三招废掉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500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