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61973" ["articleid"]=> string(7) "730575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0959) "午时未到,陆家死斗台外已经围满了人。
昨日成年祭的余热还没散。
天麟神骨、洛家退婚、少主旧号被撤、死斗契按印,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足够青梧城议论好几日。
偏偏这些事全压在了一天里。
于是今日死斗台,就成了所有议论汇到一起的地方。
死斗台在刑堂东侧。
台面以赤纹石铺成,四角立着骨柱,柱上刻着陆家历代死斗契名。每一处刻痕都很深,像是要提醒上台的人,走到这里,族规就只剩生死。
陆寒川已经站在台上。
他换了一身刑堂黑衣,腰间挂着赤骨令,右手按在刀柄上。
没有急。
也没有怒。
他看起来比昨日更从容。
因为台下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对手一夜未归。
“听说西偏院没人。”
“旧战堂也没见到他。”
“不会真跑了吧?”
“跑?死斗契都按了,能跑去哪?多半是怕死,躲进哪个狗洞里了。”
“也可能已经死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随后有人压低声音笑。
“昨日陆凌霄不是提醒过吗?死斗之前,废人也可能意外死去。”
“慎言。”
“怕什么?今日天麟宗长老都在,陆家还会在死斗前动手不成?”
说话的人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虚。
陆家当然不会在死斗前动手。
会动手的,都是没有穿陆家衣服的人。
死斗台北侧,陆玄衡坐在主位上。
他的神色和平日一样沉稳,看不出半点异常。
昨日成年祭后,他没有让天麟宗长老立刻离城。
顾玄微也没有走。
这位天麟宗外门长老坐在客席,身前放着一盏清茶。茶雾升起,他却没怎么喝,只偶尔看一眼死斗台上的契架。
契架上压着死斗契。
契纸仍在。
赤纹仍在。
没有散。
这说明陆沉舟还没有被契判为死。
至少,死斗契还认他活着。
顾玄微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
昨日测骨时,黑石对陆沉舟的血有过一瞬反应。
昨日签契时,陆沉舟又刻意避开祭骨台黑石。
一个公开残骨无火的少年,在生死压顶时还能注意到契纸位置,这种人若死得太快,倒有些可惜。
顾玄微并不在意陆沉舟死不死。
他只在意自己看见的异常,到底是不是错觉。
洛家席位上,洛怀川低声与旁人说话。
“昨日退得及时。”
他说得不重。
但洛清璃听见了。
她坐在后方,手指仍有一点冷。
清契玉断盟时钻入指尖的寒线,到了今日还没完全散。
她抬眼看向死斗台。
陆寒川站在那里。
陆沉舟却没有出现。
这本该证明洛家的选择正确。
一个连死斗台都不敢来的残骨废人,怎么配与她有婚约。
可洛清璃心里并没有轻松。
她想起昨日陆沉舟逼她亲口承认解除旧约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像会逃。
她又看向陆凌霄。
陆凌霄坐在天麟宗席下不远处。
白衣青甲,亲传令垂在腰间。
他面色温和,似乎只是来旁观一场族中死斗。
可洛清璃忽然发现,陆凌霄并不着急。
不担心陆沉舟来。
也不担心陆沉舟不来。
像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他都已经提前接受。
这种平静,让洛清璃指尖那缕寒意又深了一点。
死斗台另一侧,阿鸢被押了出来。
她手上的青绳没有解。
昨日按契时写明不得转交、不得动刑,刑堂便真的没有在她身上留下新伤。
可不动刑,不代表不羞辱。
两名刑堂弟子把她押到台边,让她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秦墨也来了。
他站在台下,身后仍跟着赤药府那个红领中年人。
那人手里握着细口铜瓶。
瓶中很安静。
可阿鸢被押出来时,铜瓶里忽然响了一声极轻的虫鸣。
阿鸢脸色白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喉间。
那里没有伤。
却像有什么旧日留下的东西,被那声虫鸣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有退。
也没有低头。
她只是把被缚的手指慢慢收紧,拇指压住指根。
止血。
昨日她教陆沉舟的手势。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不知道他现在是活着,是伤着,还是被人困在什么地方。
可她仍然做了那个手势。
像隔着一夜的黑暗,把最后一点力气递给他。
陆寒川看见了。
他笑了一声。
“还等?”
阿鸢抬眼看他。
她不能说话。
眼神却很清楚。
陆寒川走到台边,俯视着她。
“你昨日摇头,让他别签。他不听。”
阿鸢手指收得更紧。
“现在呢?”
陆寒川声音不高,却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他若逃了,你照旧归秦家药坊。”
秦墨适时笑了笑。
“寒川少爷说得重了。秦家只是按契接人,谈不上归不归。”
陆寒川没有理他。
他看着阿鸢,继续道:“他若死了,你也一样。”
阿鸢脸色更白。
她仍然没有低头。
陆寒川眼底闪过一点不耐。
这种无声的倔,比哭求更碍眼。
他转身看向偏席。
“老长老。”
陆孤山坐在那里。
不是自愿坐的。
两名陆家执事站在他身后,说是请他观契,实际是防他离席。
他的脸色比昨日更差。
胸前衣襟下,旧伤被厚布压住,却仍有暗色血迹慢慢渗出。
昨夜断刀震响后,他被族阵反噬,半身经脉到现在都像被铁索锁着。
可他仍然来了。
因为阿鸢在这里。
因为陆沉舟若来,第一眼能看见他。
陆寒川道:“你说,他会来吗?”
陆孤山抬起眼。
“会。”
声音很哑。
台下有人嗤笑。
陆寒川也笑了。
“老长老,死斗台不是旧战堂。你护不了他。”
陆孤山握着扶手。
指节一点点泛白。
“老夫若护得了,你今日站不到台上。”
周围声音骤然一静。
陆寒川眼神沉了沉。
他当然知道陆孤山半废前是什么人。
陆家前任战堂长老。
当年一把断刀压得刑堂三年不敢越界。
可那是当年。
现在的陆孤山,连昨夜那扇旧战堂门都没能踏出来。
陆寒川冷声道:“可惜,你护不了。”
陆孤山咳了一声。
血腥味从唇边溢出。
阿鸢忽然往前一步。
押着她的刑堂弟子立刻按住她肩膀。
她没有挣扎。
只是盯着陆寒川。
陆寒川看懂了她的意思。
别动他。
一个哑女,连话都说不出,还想护人。
陆寒川笑意更冷。
“你们倒是一样。”
他转身走回台心。
“都喜欢等一个废人。”
午时鼓还剩三刻。
刑堂执事上前,展开死斗契,按规矩宣读。
“陆沉舟,陆寒川,死斗抵罪。”
“明日午时,死斗台。”
“生死自承,不许外器,不许丹药,不许旁人援手。”
每念一句,契纸上的赤纹便亮一分。
念到陆沉舟名字时,赤纹忽然顿了一下。
很轻。
轻到大多数人没有发现。
顾玄微却抬了抬眼。
陆凌霄指尖也停了一瞬。
陆寒川看向契纸。
契纹没有判负。
没有散。
也没有转黑。
陆沉舟还活着。
陆寒川心里掠过一丝阴影。
昨夜那些人没有回来。
他知道有人会动手。
却不知道他们把陆沉舟杀到哪一步。
按理说,一个残骨无火、被契印锁血的人,被锁骨钉打入焦梧残井,不可能活到现在。
可契纸仍亮。
陆寒川压下那点不安。
活着又如何?
能爬回来,又如何?
死斗台上,燃火境对残骨无火。
结果不会变。
午时鼓响第一声。
咚。
台外议论声更大。
“还不来?”
“这时候没来,便是来了也只剩半条命。”
“半条命?他有半条命也上不了台。”
秦墨看了一眼天色,笑着上前半步。
“大长老,若午时鼓尽,陆沉舟仍未至,按契,是否可以判他失约?”
陆玄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刑堂执事。
刑堂执事躬身道:“按死斗旧例,午时三鼓尽,未登台者,判怯战失约。”
秦墨笑意更深。
“那阿鸢姑娘的交接,也该按昨日契后文字办理了。”
赤药府红领中年人终于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阿鸢喉间。
像在看一味已经称好斤两的药。
阿鸢被那目光看得指尖一颤。
她仍旧没有低头。
午时鼓第二声响起。
咚。
陆孤山忽然咳出一口血。
身后执事立刻按住他的肩。
“老长老,莫动。”
陆孤山抬手抹去唇边血。
他看着死斗台外那条通向祭骨堂的长阶。
“他会来。”
声音不大。
却比刚才更稳。
陆寒川冷笑。
“那就让他快些。”
他抬起手,青火在掌心燃起。
火光一出,台下不少陆家子弟眼中都露出敬畏。
燃火境。
陆寒川年纪虽不如陆凌霄耀眼,却也是刑堂年轻一代真正拿得出手的人。
这团青火,足够三招废掉昨日那个残骨无火的陆沉舟。
陆寒川让青火在掌心慢慢转动。
像是故意给阿鸢看。
“看清楚。”
他道:“你等的人,就算来了,也只会死得更难看。”
阿鸢盯着那团青火。
她忽然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
被缚的两根手指,在掌心轻轻写了一笔。
不是字。
是一道短短的线。
昨日陆沉舟说,他看懂了她的手势。
今日,她也在心里写给他。
来。
午时第三声鼓,终于落下。
咚。
刑堂执事吸了一口气,抬手准备判契。
顾玄微却忽然道:“慢。”
全场一静。
陆玄衡看向他。
顾玄微没有看陆玄衡。
他看的是死斗契。
契纸上的赤纹,在第三声鼓落下后,没有熄灭。
反而轻轻跳了一下。
像有什么人,踩着最后一息,踏入了契纹认可的范围。
陆寒川脸色终于变了。
陆凌霄抬眼。
洛清璃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祭骨堂方向。
那条长阶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他走得很慢。
衣衫破损,肩头有干涸的血,左臂垂着,袖口下露出一道暗红契纹。
脸色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
可他的背是直的。
他一步一步从祭骨堂外走来,身后日光落下,把影子拉过长阶,拖向死斗台。
台下所有议论声,像被一只手同时按住。
阿鸢眼眶一下红了。
陆孤山握紧扶手,喉间又涌出血,却笑了一下。
陆寒川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陆沉舟抬眼。
隔着人群,隔着死斗台,隔着那些惊疑、错愕、失望和不安的目光,他先看了一眼阿鸢。
阿鸢手上的青绳还在。
她还活着。
他便也还不能倒。"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500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