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61968" ["articleid"]=> string(7) "730575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9888) "死斗契贴着祭骨台边缘。
黑色契纸被陆寒川两指压住,纸角轻轻碰在黑石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陆沉舟看着那张契。
契上已有刑堂赤印,也有陆寒川的名字。赤色纹路从陆寒川三个字下方蔓开,像一条细细的血线,绕到另一处空白位置。
那里写着陆沉舟。
只差一个血印。
堂外,阿鸢被两名刑堂弟子押着。青灰绳索缚住她的手腕,她想往前走,却被人按在门槛外。
她看着陆沉舟,拼命摇头。
别签。
陆沉舟看懂了。
他也记得她在西偏院前,在他掌心写过两遍。
可赤药府的人就站在秦墨身后,目光还停在阿鸢喉间。那只细口铜瓶里刚才响过一声虫鸣,很轻,却让陆沉舟心里某处冷了下来。
不签,她今日就会被带走。
签,至少还有明日午时。
祭骨堂内很安静。
陆寒川看着陆沉舟,嘴角带着一点讥意。
“怎么,不敢?”
陆沉舟没有伸手。
他的目光从契纸移到祭骨台正中的黑石上。
黑石沉默着。
可他刚才血入验骨槽时,看见过那一线暗纹。那东西被族阵压回去了,却不是没有醒过。
死斗契的纸角,离黑石太近了。
近到只要他按下血印,血便可能顺着契纹渗到台面上。
陆沉舟抬眼。
“死斗契归刑堂管,什么时候改成祭骨台立契了?”
陆寒川眼神一冷。
堂中有人怔了一下。
陆沉舟继续道:“刑堂死斗旧例,契书入刑案,血印入契架。若今日要在祭骨台上献血立契,也请刑堂把改例写明。”
陆寒川盯着他。
“你连签死斗契,都要讲旧例?”
“是你说的,规则就是规则。”
陆沉舟声音平稳。
“我只是怕刑堂办事太急,忘了自己是哪一堂。”
祭骨堂里几名陆家子弟脸色古怪。
陆寒川眼底有怒意一闪。
陆玄衡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刻开口。
顾玄微倒是看了陆沉舟一眼。
那一眼比方才测骨时多停了一息。
一个刚被退婚、测骨、撤名的人,还能在死斗契压到眼前时看见契纸位置不对。
这少年没有命火。
心倒是冷。
陆寒川忽然笑了。
“好,按旧例。”
他抬手,身后刑堂弟子立刻取来一只黑木契架。契架不大,四角包着赤铜,正中有一道浅浅血槽。
陆寒川把死斗契从祭骨台边缘拿起,压到契架上。
契纸离开黑石的瞬间,陆沉舟胸口血玉的冷意淡了一点。
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陆寒川道:“现在,可以签了?”
陆沉舟仍没有动。
“死斗前,阿鸢如何处置?”
陆寒川眯起眼。
秦墨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陆沉舟道:“她现在还没有定罪。既然你用死斗抵罪旧例逼我按契,那死斗结果出来之前,她就仍是待审之人。”
他看向陆玄衡。
“待审之人,不得转籍,不得外交,不得动刑逼供。这条刑堂旧例,还在吗?”
堂内再次安静。
阿鸢眼眶微红,仍在摇头。
她不想他为了自己,把命押上去。
陆沉舟却没有看她。
他怕自己一看,就会真的犹豫。
陆寒川冷声道:“你倒是会替她算。”
“不算清楚,我怕赢了以后,你们说人已经送出城了。”
秦墨轻咳一声。
“沉舟少爷这话就重了。秦家做生意,最讲契信。”
陆沉舟转头看他。
“你们刚才把她叫货。”
秦墨脸上的笑僵住。
赤药府那个红领中年人终于抬眼。
他的眼睛很窄,看陆沉舟时没有怒意,只有一点审视药性的冷静。
陆沉舟没有避开。
陆玄衡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死斗前,阿鸢暂押刑堂偏牢,不得转交秦家,不得离开陆家。”
陆沉舟问:“不得动刑?”
陆寒川脸色沉了下来。
陆玄衡看着陆沉舟。
这个刚从族册主家名录上被迁出去的人,此刻竟然还在一寸一寸地咬规矩。
可三家在场。
天麟宗在场。
他不能说陆家刑堂可以在死斗前随意处置一个未定罪的人。
陆玄衡道:“不得动刑。”
陆沉舟点了点头。
“请刑堂写入契后。”
陆寒川笑意彻底没了。
“陆沉舟,你以为多写几个字,就能改你的命?”
“不能。”
陆沉舟道:“但能让你们少动她一夜。”
堂外,阿鸢忽然不动了。
她看着陆沉舟,眼泪没有落下来,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刑堂弟子提笔,在死斗契后添下几行字。
死斗前,阿鸢暂押刑堂,不得转交,不得动刑。
胜则刑案销,人归陆沉舟。
败则陆沉舟死,阿鸢照旧交秦家药坊。
每写一字,契纸上的赤纹便亮一分。
陆寒川亲自把自己的赤骨牌按在契尾。
嗡。
契纸轻颤。
陆寒川道:“死斗规则,也一并听清楚。”
他看着陆沉舟。
“明日午时,陆家死斗台。你,陆沉舟,对我,陆寒川。生死自承,不许外器,不许丹药,不许旁人援手。上台之后,除非一方认输且另一方愿意收手,否则死斗不止。”
陆孤山终于出声。
“陆寒川,你燃火境。”
他的声音很哑。
“他无命火。”
陆寒川转向陆孤山,行了一礼。
“老长老,死斗抵罪,向来是自愿按契。陆沉舟若不愿,没人逼他。”
说完,他看向陆沉舟。
“你可以不签。”
话音落下,堂外押着阿鸢的刑堂弟子手指微微收紧。
阿鸢吃痛,脸色白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她也出不了声。
陆沉舟看见了。
他走到黑木契架前。
守堂执事递来骨刀。
陆沉舟没有接。
他抬起左手。
刚才测骨时划开的指腹,还没有完全合上。阿鸢教他的止血手势压住了伤口,此刻松开,凝住的血色又慢慢渗了出来。
阿鸢眼神一急。
陆沉舟看向她。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
“阿鸢。”
堂内许多人都听见他叫她。
阿鸢怔怔看着他。
陆沉舟道:“你让我别签,我记得。”
他顿了顿。
“但这一次,不签才是把你交给他们。”
阿鸢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陆沉舟把指腹按在契上。
血落下。
没有落向黑石。
而是落进黑木契架正中的血槽里。
死斗契上的赤纹骤然亮起。
那光不是火。
更像一条活过来的细蛇,顺着陆沉舟指腹钻入皮肉。
陆沉舟手臂一震。
痛。
不是刀割的痛,而是有什么东西沿着血脉往骨里钻。赤纹从他指尖一路爬到手腕,在腕骨内侧烙下一道细小印痕。
那赤纹似乎还想继续往上,钻向胸口旧伤。可靠近肩骨时,它忽然一滞,像撞上某种更冷的东西,最终只烙在腕骨内侧。
死斗契成。
祭骨堂内有人低低吸气。
陆沉舟脸色白了几分,背却没有弯。
陆寒川看见那道契印,眼底的怒意终于重新变成笑。
“明日午时。”
他收起契书。
“死斗台上,我等你。”
陆沉舟垂下左手。
袖口落下,遮住腕间赤纹。
可那道契印仍在发烫。
一下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把他的气血钉住了。
秦墨看了一眼赤药府红领中年人。
那人没有说话,只轻轻扣住铜瓶。
秦墨笑道:“既然死斗契已成,秦家便等明日结果。”
他说得像很大度。
陆沉舟没有理他。
陆玄衡摆了摆手。
“押回刑堂。”
两个刑堂弟子押着阿鸢转身。
阿鸢走到门槛外时,又回头看了陆沉舟一眼。
她的手被缚着,不能写字。
于是她只用两根手指,艰难地做了一个很小的手势。
止血。
陆沉舟看见了。
他把左手收进袖中,按住伤口。
这一次,血是真的停了。
祭骨堂的门外日光刺眼。
成年祭还没有结束。
可对陆沉舟来说,今日已经不需要再看下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有人低声议论。
“真签了。”
“明日午时,他拿什么上台?”
“陆寒川可是燃火境。”
“为了一个哑女,把命都搭进去,蠢。”
那些声音像风一样从背后追来。
陆沉舟没有回头。
走下九十九级黑石阶时,他腕间契印又烫了一下。
眼前有一瞬发黑。
他扶住石栏。
下一息,一只手从旁边伸来,似乎要扶他。
陆沉舟抬眼。
陆凌霄站在阶侧。
白衣青甲,眉目温和。亲传令挂在他腰间,青金色光泽已经收敛,却仍让人无法忽视。
他看着陆沉舟的左手。
“契印入骨的滋味,不好受吧?”
陆沉舟站直。
“族兄试过?”
陆凌霄笑了笑。
“我不需要。”
他说得很轻,也很自然。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有些人不需要拿命签契,就会有旁人把路铺好。
陆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凌霄向前一步,替他挡住一部分刺眼日光。
外人看去,像这位新晋天麟宗亲传,仍在照拂刚被迁出主家的族弟。
陆凌霄温声道:“沉舟,你今日做得已经够多了。”
陆沉舟道:“所以?”
“所以,明日午时之前,也要好好活着。”
陆沉舟眼神微凝。
陆凌霄笑意不变。
“毕竟死斗之前,废人也可能意外死去。”
他说得很轻,像一句提醒,不像威胁。
可有些话不需要说出谁会动手。陆家这样大的宅门,从来不缺会替高处人补全半句话的人。
风从石阶下吹上来。
陆沉舟腕间赤纹又烫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
像有人隔着那张死斗契,提前把一枚钉子,钉进了他的骨头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500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