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61966" ["articleid"]=> string(7) "730575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9474) "“第二件喜事?”
祭骨堂内,余下的恭贺声慢慢停住。
洛怀川站在洛家席前,衣袍雪白,袖口寒纹在金焰余辉里泛着淡光。他说话时仍是那副温和模样,像只是顺势添一桩锦上添花的好事。
可陆沉舟知道,那把刀终于要落下来了。
洛清璃坐在他身后。
她没有抬头。
陆凌霄手里还握着天麟亲传令。青金令牌的光尚未散尽,映得他眉目越发清朗。他也看向洛怀川,似乎并不知道洛家要说什么。
但他没有意外。
陆沉舟看得出来。
顾玄微坐回上首,对洛家的事并无太多兴趣。只是“亲传”二字刚刚落下,洛家便起身,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许多。
陆玄衡道:“洛二长老请说。”
洛怀川先向顾玄微拱手。
“今日凌霄贤侄测出天麟神骨,又得顾长老收入亲传,实是青梧城百年难逢的大喜。”
顾玄微淡淡点头。
洛怀川又看向陆玄衡。
“陆、洛两家旧有婚盟,原本是两家祖辈为续旧谊而立。只是岁月更迭,子弟命途各有不同,旧约若强行维持,反倒辜负双方。”
这话说得极圆。
没有一句退。
没有一句弃。
可祭骨堂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陆家年轻子弟的目光齐刷刷落到陆沉舟身上。
秦家席上,秦墨低低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
陆寒川站在刑堂席后,手指搭在赤骨牌上,像是等着看陆沉舟失态。
陆沉舟没有动。
洛怀川继续道:“清璃与沉舟贤侄的婚约,当年是长辈美意。只是沉舟贤侄这些年身体有碍,命火未燃,清璃又已修成寒璃骨相,若仍以旧约束缚,恐怕……”
“洛二长老。”
陆沉舟忽然开口。
洛怀川声音一停。
所有目光又一次落到陆沉舟身上。
陆玄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凌霄看向他,眼神温和。
洛怀川道:“沉舟贤侄有话说?”
“有。”
陆沉舟站在西侧最末,声音不高。
“若洛家要解除婚约,就说解除婚约。若洛家要退婚,就说退婚。”
祭骨堂内安静下来。
陆沉舟看着洛怀川。
“别叫喜事。”
这三个字落下,洛怀川脸上的温和终于淡了些。
堂中几名陆家子弟原本已经压不住笑意,此刻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洛清璃抬起了头。
她看见陆沉舟仍站在最末的位置。
那里离祭骨台很远。
可他这句话,却像把洛家递出去的锦盒当众打开,让里面那把刀露了出来。
洛怀川沉默一息。
很短。
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他重新笑了笑。
“沉舟贤侄性子倒直。”
“我只是听不惯把难堪说成喜庆。”
陆沉舟道:“洛家若要退婚,按三家旧约来。”
洛怀川看了他片刻。
他似乎直到此时才真正意识到,青玉堂里那一场不是巧合。
这个残骨无火的废少,确实记得那些被他们拿来压人的旧规矩。
洛怀川抬手。
身后洛家随从将一只寒木礼箱捧上来。
同一只礼箱。
同一枚清契玉。
还有那卷银边婚书。
这一次,礼箱被放在祭骨堂中央。
不再遮掩。
洛怀川道:“既然沉舟贤侄要按旧约,那洛家便按旧约来。婚书在此,清契玉在此。今日三家同证,天麟宗顾长老亦在场,洛家正式提出,解除清璃与陆沉舟的旧婚约。”
解除。
旧婚约。
他到底没有说退婚二字。
但意思已经明白。
洛怀川转向洛清璃。
“清璃。”
洛清璃站了起来。
月白长裙轻轻垂落。
她走到礼箱旁,先向顾玄微、陆玄衡行礼,又转向陆沉舟。
许多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知道这些目光想看什么。
有人想看她冷淡。
有人想看陆沉舟狼狈。
有人想看这桩旧婚约如何被天麟亲传的光辉压成灰。
洛清璃看着陆沉舟。
她想起青玉堂里,那枚不该先启的清契玉。
想起自己垂下眼,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一次,她没法再只坐着。
陆沉舟也看着她。
“洛姑娘。”
他的称呼和青玉堂那日一样,不近,也不亲。
“这是洛家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祭骨堂内像被一根细针刺了一下。
洛怀川脸色微沉。
陆玄衡也看了陆沉舟一眼。
这句话不大。
却把洛清璃从洛家身后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洛清璃指尖收紧。
她当然可以说,这是家族之议。
她当然可以沉默。
洛怀川也希望她沉默。
可陆沉舟看着她。
那眼神很静。
没有乞求。
没有怨恨。
只是要一个答案。
洛清璃听见自己的声音。
“这是洛家之议。”
她顿了顿。
祭骨堂里无人说话。
于是她又补了一句。
“也是清璃之意。”
陆沉舟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洛清璃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痛。
更像一笔账落了印。
洛怀川神色稍缓。
他取出婚书,指尖寒纹一闪,旧红婚书缓缓展开。
婚书上有两道旧血印。
一道来自陆家。
一道来自洛家。
年月久远,血印已经发暗。
陆沉舟看着那道陆家血印。
他不知道那是父亲的血,还是母亲的血。
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的。
洛怀川道:“两家旧约,今日作罢。”
他把婚书放到清契玉上。
按旧约,解除婚盟需双方亲眷见证,婚书验过,清契玉再启。
陆家这边,陆玄衡坐在主位。
洛家那边,洛怀川亲自执礼。
陆沉舟没有亲眷站在他身后。
陆孤山在偏席。
离得很远。
可就在洛怀川准备按玉时,陆孤山忽然咳了一声。
那声咳不重。
却让洛怀川的手停了一瞬。
陆孤山抬起眼。
“老夫还没死。”
祭骨堂内骤然一静。
陆孤山声音沙哑。
“旧约是他父母立的。父母不在,老夫是他祖父。洛家要退,老夫看着。”
陆玄衡眼神微沉。
洛怀川看着陆孤山。
片刻后,他拱手。
“陆老长老自然是见证。”
陆孤山没有再说话。
只是看向陆沉舟。
这一眼很轻。
却像替他站了一步。
陆沉舟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松开。
洛清璃没有退回座中。
她走到清契玉旁,抬手按住婚书上洛家那道旧血印。指尖落下时很稳,只有袖中掌心被自己掐出了一点疼。她知道这一按之后,今日便不能再说只是家族逼她。
洛怀川按下清契玉。
清契玉中央两道纹同时亮起。
一道向内合。
一道向外散。
旧红婚书上的血印微微一颤,像被看不见的刀从中划开。
洛清璃按在旧血印上的指尖忽然一凉,仿佛有一根极细的寒线顺着指节钻入骨缝。她以为那只是清契玉的寒意,没有收手。
咔。
玉中传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不是玉裂。
是婚盟断。
洛清璃睫毛轻轻一颤。
陆沉舟却没有低头。
清契玉上的光散去。
洛怀川收起婚书,转身看向顾玄微和陆玄衡。
“旧约既解,洛家也愿再续新盟。”
祭骨堂里许多人屏住了呼吸。
来了。
真正的喜事来了。
洛怀川声音温和而清晰。
“洛家愿以清璃,与天麟宗亲传、陆家凌霄贤侄,另订婚约。两家旧谊不断,反以新盟相续。”
陆家席上立刻有长老露出笑意。
洛家席中也有人拱手。
秦家那边,秦墨低声啧了一下。
顾玄微终于抬眼。
他看向陆凌霄。
“这是你的私事。”
陆凌霄起身,向顾玄微一礼。
“弟子明白。”
他又转向洛怀川和洛清璃,神色温和。
“凌霄愿遵两家长辈之意。”
说完,他看向陆沉舟。
“沉舟,此事并非我本意。若你心中有怨,日后我会尽力补偿。”
这话说得漂亮。
漂亮到许多人都觉得陆凌霄宽厚。
陆沉舟看着他。
胸口旧伤冷得发麻。
他想起天麟虚影胸骨处那道旧缝。
想起那句无声的念头。
那不是长出来的。
陆沉舟忽然笑了一下。
“补偿?”
陆凌霄目光微动。
陆沉舟道:“你们今日拿走的每一样东西,都喜欢说会补偿。”
祭骨堂安静了一瞬。
陆凌霄脸上的温和没有变。
只是眼底深处,那点笑意淡了些。
陆沉舟没有继续说。
够了。
他现在没有力量把话说穿。
但让陆凌霄听懂,已经够了。
陆玄衡终于开口。
“婚约既已重议,成年祭继续。”
这句话像一只手,把堂中刚刚浮起的暗流重新按回规矩之下。
陆玄衡看向陆沉舟。
“沉舟。”
陆沉舟抬眼。
陆玄衡展开名录。
“你既引用旧例入堂候测,便该按旧例完成成年祭。”
守堂执事已经走到祭骨台侧。
他的声音冷硬。
“陆沉舟,上前测骨。”
所有目光再次落到陆沉舟身上。
刚被退婚。
刚见婚约易主。
现在,要当众测骨。
祭骨台正中的黑石仍旧沉黑。
陆孤山的手按紧了薄毯。
顾玄微也淡淡看了过来。
陆沉舟站在西侧最末,袖中手指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掌心没有血。
他抬步,向祭骨台走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500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