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60701" ["articleid"]=> string(7) "730569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011) "第004章 进入廷尉府------------------------------------------,陆微是被冻醒的。,三月天了,夜里还是冷得刺骨。她那间耳房四面漏风,被子薄得像一层纸,睡着睡着她就不由自主地蜷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野猫。,看到窗棂外面还是黑的,估摸着也就卯时前后。,至少不再往外渗血了。昨天回到屋里之后,阿蘅偷偷给她送来一小罐猪油膏——那是她自己在厨房干活时攒下来的,用猪油掺了些草药熬的,专治跌打损伤。陆微涂上之后,伤口火辣辣的疼缓解了不少。,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上了自己仅有的一套干净的衣裳——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粗布襦裙,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五官不算出众,但胜在干净利落。一双眼睛尤其亮,像是蒙尘的珠子里透出的光。,把散乱的头发拢了拢,扎成一个简单的髻。没有簪子,就用一根筷子别住。,深吸了一口气。。。但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得去。留在侯府,她迟早会被刘延找个由头弄死。去廷尉府,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走进了长安清晨的雾气里。,要走小半个时辰。,两旁种着槐树,这个时节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雾中伸展开来,像一幅水墨画。。卖炊饼的老汉推着独轮车,吆喝声在雾气中传得很远;挑着担子的菜贩快步走过,扁担两头挂着沾着露水的青菜;几个穿着短褐的苦力蹲在街角,手里捧着粗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热粥。
陆微走在这些人中间,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在南城派出所值早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混在早起的人群里,踩着晨光去上班。
那时候她觉得日子苦。一个月两千八的工资,交完房租就剩不下多少了,还要被领导骂、被群众骂、被嫌疑人骂。她以为那就是人生最低谷了。
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的低谷是你连被骂的资格都没有——你只是一件物品,可以随意处置的那种。
廷尉府坐落在长安城的中轴线附近,紧邻着未央宫的东阙门。灰色的围墙高大厚实,门前立着两只石獬豸——传说中的神兽,能辨忠奸善恶。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两个隶书大字:廷尉。
陆微站在门前,仰头看了看那块匾,然后迈步走上了台阶。
门口值守的两个吏卒拦住了她。
“什么人?”
“民女陆微,奉韩左监之命前来报到。”
两个吏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你等着,我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那吏卒出来了,神色有些古怪:“跟我来。”
陆微跟着他穿过前院,绕过正堂,来到一间偏房门口。吏卒敲了敲门:“韩左监,人带到了。”
“进来。”
陆微推门进去,看到韩澈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官服,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的边,头上戴着进贤冠,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加严肃冷峻。
屋子里堆满了竹简和帛书,墙角立着一个高大的书架,架上密密麻麻地码着卷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香和竹木的味道。
韩澈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一张矮几:“坐。”
陆微依言坐下。矮几上放着一摞卷宗,用麻绳捆着,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韩澈批完手头的一份文书,放下毛笔,抬起头看着她。
“你昨天在侯府说的那些话,是跟谁学的?”
陆微心里一紧。她早就料到韩澈会问这个问题。一个侯府的低等膝妾,突然展现出远超常人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换谁都会起疑。
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回大人,民女幼时曾遇到过一位游方的老道人。他教了民女一些相面之术,说能从人的面目神态中断其真伪。民女当时只觉得有趣,便学了一些。”
韩澈盯着她,目光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一寸一寸地刮过她的脸。
陆微稳住呼吸,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她在心里默念:放松,不要紧张,不要有太多小动作,保持自然的呼吸节奏。
韩澈看了她大约十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移开了目光。
“那个老道人叫什么名字?”
“他未曾告知姓名。”
“如今在何处?”
“云游四方,不知所踪。”
韩澈没有再追问。他拿起案上的一卷竹简,扔到陆微面前:“你看看这个。”
陆微接住竹简,展开来。上面记录的是一桩案子——长安西市的一个布商被人杀害,凶手已经抓获,卷宗里记录了审讯的口供和判决结果。
“看出什么问题了吗?”韩澈问。
陆微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抬起头:“这份口供有问题。”
“说。”
“凶手说自己是因为布商欠钱不还,一时激愤才杀人。但他在描述案发经过的时候,用了‘于是’、‘随后’、‘紧接着’这类连接词。真正情绪激动的人在回忆暴力事件时,叙述往往是跳跃的、碎片化的,不会这么有条理。”
陆微顿了顿,又说:“而且,他在描述自己‘一时激愤’的时候,用了‘怒不可遏’这个词。普通人形容自己的情绪,会说‘我很生气’、‘我当时气疯了’,不会用这么书面化的词汇。这个词更像是别人教他说的。”
韩澈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案上又拿起一卷竹简,扔了过来。
“再看这个。”
这是一份新的口供,记录的同样是那个布商案,但这次是另一个嫌疑人的供述。
陆微看完之后,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人的口供也有问题。他说案发当天下午他在家里睡觉,没有人证。但他描述自己‘午睡醒来’的时候,说的是‘我睁开了眼睛’。正常人描述自己醒来,会说‘我醒了’,而不是‘我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头:“这个人在背台词。”
韩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陆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满意的信号。
“从今天起,你留在廷尉府,负责整理卷宗。”韩澈说,“每月俸钱三百,食宿由府里供给。”
陆微愣了一下。
三百钱。不多,但足够她活下去了。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她有了一个合法的身份——廷尉府的杂役,不再是侯府的膝妾。
“那侯府那边……”
“我会派人去平阳侯府知会一声。”韩澈重新拿起毛笔,低头批阅文书,“你从现在开始,归廷尉府管了。”
陆微跪坐在矮几前,手里攥着那卷竹简,指尖微微发麻。
她活下来了。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别人的怜悯,是靠她自己。
“多谢大人。”她说。
韩澈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陆微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韩澈在身后说了一句:“那个老道人的事,你编得不错。”
陆微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到韩澈依然低着头在批阅文书,仿佛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她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看穿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撒谎。
但他没有拆穿她。
为什么?
陆微没有问。她只是默默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廷尉府的院子里,晨光正好洒下来,驱散了雾气。远处的屋檐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
陆微抬起头,看着那片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她不知道韩澈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她知道,在这座长安城里,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哪怕只是暂时的。
哪怕只是一间堆满卷宗的偏房。
那也是她用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带来一丝清晰的疼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479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