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60699" ["articleid"]=> string(7) "730569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2214) "第002章 庭前识谎------------------------------------------,后背的伤口已经凝了一层薄痂,布料黏在肉上,每动一下都扯得生疼。。。丫鬟婆子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的哭着往前院跑,有的端着铜盆热水往老太君的院子赶,还有几个小丫头缩在廊檐底下,脸白得像纸,小声嘀咕着“老太君怎么就没了”。,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后背破了好几条口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肉。脚上趿拉着一双露脚趾的旧布鞋,鞋底磨得薄如蝉翼,踩在青砖上能感受到石缝里的凉意。。,还不如侯府一条看门狗的值钱物件多。,一个圆脸小丫头端着一盆脏水从她身边经过,看到她站在那儿,吓了一跳:“你、你怎么还在这儿?”。阿蘅,侯府后院的粗使丫头,专门负责给下人洗衣裳,今年大概十五六岁。原主刚入府的时候,和阿蘅住在同一排下人房里,两人还算说得上话。“我……”陆微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我该去哪儿?”,又看了看前院乱哄哄的人群,压低声音说:“你先回屋待着吧,别在这儿杵着了。要是让孙媪看见你还在,又该找茬了。”,转身往后院走。,原是堆放杂物的屋子,后来改成了下人的住处。屋子不大,也就十来步见方,一张木板床、一只歪腿的木箱、一盏油灯,就是全部家当。,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小心翼翼地侧过身,避开后背的伤口。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棂缝里漏进来几缕天光,照在地面上,能看到细细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她闭上眼睛,开始整理原主的记忆。

原主是去年秋天被买入侯府的。她本是长安城外一户农家的女儿,那年闹旱灾,地里颗粒无收,她爹把她卖给了人牙子,换了三斗粟米。人牙子把她转手卖到侯府,赚了九贯钱的差价。

侯府买她,原本是打算让她伺候世子的。但世子刘延嫌她长得不够标致,没看上,就把她丢在后院,成了一个没人管的膝妾——说是膝妾,其实就是个名义上好听点的丫鬟,干的活比粗使丫头还重,吃的比猫还少。

原主性子软,胆子小,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熬了一年。

然后她就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

三天前的夜里,原主睡不着,一个人跑到后花园透气。走到假山附近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声音。她本该转身就走,但她没有。她躲在假山后面,看到了世子刘延和侯夫人的贴身侍女杜蘅抱在一起,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老太君那边,不能再拖了。”刘延说。

“可是……那药万一被查出来……”杜蘅的声音在发抖。

“查不出来。那药是西域来的,大夫验不出。”

原主吓得捂住了嘴,但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刘延猛地回过头:“谁?”

原主拔腿就跑。她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锁上门,缩在被窝里抖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第三天早上,侯夫人的白玉簪不见了。孙媪带人来搜,从原主的枕头底下搜了出来。

然后就是那顿板子。

陆微睁开眼睛,盯着头顶布满蛛网的房梁,慢慢理清了头绪。

老太君的死,是刘延和杜蘅联手做的。杜蘅是侯夫人的贴身侍女,有机会接触到老太君的饮食起居。刘延是世子,老太君死后,他能提前继承爵位和家产。

至于原主——她只是个目击者,一个需要被灭口的倒霉鬼。

而现在,老太君突然死了,廷尉府要来人了。

陆微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在大晏朝,勋贵之家出了人命官司,廷尉府是要介入调查的。尤其是老太君这样的身份——侯府的老夫人,朝廷诰命,她的死不可能随便糊弄过去。

廷尉府的人到了之后,会怎么做?

他们会问话,会查验尸体,会搜查现场。如果运气好,查出老太君是中毒而死,那这件事就盖不住了。

到时候,刘延和杜蘅会不会露出马脚?

陆微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微!陆微你在不在?”是阿蘅的声音,带着喘,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陆微站起来,拉开房门。

阿蘅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快跟我走!前院来人了,廷尉府的!夫人让所有下人都到前厅去跪着,一个都不能少!”

陆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廷尉府的人,这么快就到了?

她跟着阿蘅一路小跑到前院。一路上,不断有丫鬟婆子从各个角落汇拢过来,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惶恐不安的神色。老太君突然暴毙,廷尉府突然来人,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傻子都知道事情不妙。

前厅外面的院子里,已经黑压压跪了一片。

陆微在人群最后面找了个位置跪下。膝盖磕在青砖上,硌得生疼。她低着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

侯夫人周氏站在厅前,穿着一身素服,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条帕子,时不时擤一下鼻子,看上去悲痛欲绝。

在她身后,站着世子刘延和二房老爷刘恪。刘延面色沉重,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刘恪则是一脸焦急,不停地搓着手。

陆微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侯夫人的悲伤是真的——眉毛内角上扬,上眼睑下垂,嘴唇微微颤抖,这是典型的真实悲伤表情。但陆微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擤鼻子的时候,帕子只碰到了鼻尖,并没有真正擦到鼻涕。而且她哭了好一会儿了,眼眶虽然红,却没有肿。

这个悲伤,表演的成分居多。

刘延的表情就很值得玩味了。他低着头,眉头微皱,嘴唇紧抿,看起来像是在哀悼祖母的去世。但他的嘴角——陆微仔细看了看——他的嘴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不对称的上扬,只有右侧。

那是轻蔑。

他在轻蔑什么?

至于二房老爷刘恪,他的表情就简单多了——焦虑。他的手指不停地搓着,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每隔几息就要咽一口唾沫。

陆微收回目光,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

这时,前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玄色官服的年轻男子从厅内走了出来。他身形修长,面容冷峻,一双眼睛像冬天的湖水,不见半点波澜。他腰间挂着一枚黑色铜印,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不多不少。

廷尉左监,韩澈。

陆微远远地看着他,心里冒出两个字:好冷。

这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块行走的寒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别靠近我”的气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刻意板着脸的那种没有表情,而是一种彻底的空白,像一张还没来得及写字的白纸。

陆微皱了皱眉。

她见过很多人。喜怒不形于色的官员、城府深沉的老江湖、善于伪装的骗子,她都见过。但那些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微小的表情泄露——嘴角抽动、眉毛抖动、瞳孔收缩,这些都是无法完全控制的生理反应。

但韩澈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他天生就没有长那些表情肌一样。

韩澈站在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跪着的众人。他的视线掠过每一个人,不做停留,像一阵风吹过麦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哪位是负责老太君日常起居的仆妇?”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个穿着褐色布衣的老妇人战战兢兢地举起手:“回、回大人,是老身。”

“老太君这几日饮食如何?可有异常?”

“没、没有异常……老太君胃口一直不太好,每日也就是喝些粥汤,吃几块点心……”

“昨夜是谁值夜?”

“是老身和老身的儿媳……”

韩澈问得很细,从老太君这几日的饮食起居,到昨晚的值夜情况,到今早是谁第一个发现老太君去世的,每一个细节都问到了。

那老妇人一开始还能勉强回答,越往后越结巴,额头上冷汗直冒,说话颠三倒四的。

陆微跪在后面,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那老妇人的表情。

她在紧张——这是正常的,普通老百姓面对廷尉府的官员,紧张是情理之中的事。但陆微注意到,当韩澈问到“老太君昨日傍晚吃了什么”的时候,那老妇人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瞳孔收缩,是大脑在处理危险信息时的生理反应。她对这个问题的反应,比其他问题强烈得多。

陆微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韩澈又问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老太君去世前,可有什么人来探望过?”

那老妇人愣了一下:“没、没有……”

“你确定?”

“确、确定……”

陆微盯着那老妇人的脸。在她说“确定”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右眼快速地眨了两下,然后她的左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耳垂。

典型的说谎微表情。

陆微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大人,民妇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朵白绢花,面容清秀,神情镇定。

陆微认出了她——大少夫人郑氏,世子刘延的正妻。

郑氏从人群中站出来,对着韩澈行了一礼,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老太君去世的前一天傍晚,曾对民妇说过一句话。她说:‘这粥的味道,有些怪。’”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侯夫人周氏猛地抬起头,瞪着郑氏:“你、你说什么?”

郑氏没有看婆婆,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当时民妇没有在意,只当是老太君胃口不好。如今想来,或许老太君那时就已经……”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韩澈的目光落在郑氏脸上,沉默了片刻,问道:“老太君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大约是酉时三刻。”

“当时谁在旁边伺候?”

“老太君身边的侍女采薇,还有——”郑氏顿了顿,目光转向人群中的一个身影,“还有杜蘅。”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杜蘅。

杜蘅的脸一下子白了。

陆微跪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飞快地转动着。

郑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出这番话,时机太巧了。她如果真的觉得老太君的死有问题,为什么不早点说?偏偏等到廷尉府的人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除非——

陆微的目光在郑氏和刘延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除非她是在借刀杀人。

郑氏是刘延的正妻,但刘延对她一直不冷不热,反而和一个侍女勾勾搭搭。郑氏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忍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陆微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有意思。

这侯府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韩澈站在台阶上,目光淡淡地扫过郑氏、杜蘅和刘延,脸上依然是那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表情。

“既然如此,”他说,“那就请几位随本官到厅内详谈。”

他转身往厅内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陆微的方向。

“还有你。”

陆微愣住了。

韩澈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平淡淡的:“你也进来。”

满院的人都回过头来,看向跪在最后面的那个满身血污的膝妾。

陆微跪在原地,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不知道韩澈为什么要点她的名。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躲不了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479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