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路返回。东墙豁口还开着，从剧院侧面的砖墙钻出去之后，游乐场外面的空气扑面而来——依旧带着铁锈和糖精味，但比剧院里面的灰尘味好太多了。沈池一屁股坐在地上。
京凝幽在他们之后钻出来的。她靠着墙根蹲下，帽沿压得很低，呼吸跟其他人一样急。但她在呼吸的间隙里，把那两秒钟看到的东西重新拎了出来翻看——终端屏幕上的那行字，只有一句话。她经过木桌的时候余光扫到的，在铁门被踹开的震动和玩偶坠落的混乱之间，她只来得及捕到半行：“宿主外观已变更。日志节点E同步更新至——”
后半句没看完。但她记住了“外观已变更”和“同步更新”。这意味着终端是联动的。糖果屋那台被她碰过的终端，和剧院设备层这台终端，信息互通。她换了衣服，某个地方的数据就在跟着变。
她蹲在墙根底下，用帽沿遮住脸。其他人都在喘气、骂脏话、互相确认没受伤。没有人看她。她伸手进口袋摸了一下——那朵褪色布花还在，碎花裙还在服装租赁的更衣柜里。她摸着布花粗糙的花瓣边缘，脑子里的那根线越拉越紧。
终端连接着她。系统在追踪她。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有没有面板，她在这个副本里的每一个变化都会变成几行字出现在某个屏幕上面。而她不知道那上面还会写什么。会不会写她的位置？会不会写她换衣服之前穿什么、换衣服之后穿什么？会不会写她已经有了四个人还是五个人？
“今暖宜。”乔贞的声音。
京凝幽抬头。帽子底下露出半张脸，鼻尖微红，眼睛眨了眨：“嗯？”
“回去了，别蹲着发呆。”
“哦……好。”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五个人走在回糖果屋的路上，经过旋转木马的时候京凝幽又看了一眼那匹裂开腹部的木马。这次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木马旁边蹲着一个人。灰蓝色制服，女性，正拿着一块抹布机械地擦马背，擦得发亮还在擦。清洁NPC。那个人的脸在霓虹灯光下一闪而过，模糊的，没有表情的。
但京凝幽经过的时候，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动了一下。眼珠从马背移开，落在她的帆布鞋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回去了。太快了，快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她记住了那张脸。
糖果屋里，霍远把消防斧往地上一杵：“明天再进一次剧院。天亮之后，玩偶的活动频率会降低。到时候我们正面突。”
“正面突？”乔贞皱眉，“你刚才还说不能正面——”
“刚才我们不知道她发现我们了。现在她知道了，留的时间越久越危险。明天天亮那一轮，不管玩偶有几个，直接上舞台，拼输出。”
没人反驳。霍远是这个队伍里最有经验的人，他说拼就拼，其他人只能跟着。
京凝幽蹲回她的角落。沈池坐在她旁边不远，小声跟她说：“你别害怕，明天我们会保护你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但她帽沿下面的眼睛没有看他。她在看窗外的旋转木马。那张灰蓝色制服的脸还在那里，机械地擦着马背。京凝幽看了三秒钟，然后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明天天亮之前，她还需要再去一趟服装租赁。不是为了换衣服。是为了确认一件事——那个更衣柜里除了碎花裙还有什么。终端说她“外观已变更”，那系统拿什么依据判断她的外观？靠视觉扫描？还是靠她触碰过的东西？她需要搞清楚系统追踪她的方式，在那之前，她不能贸然再做任何“出格”的事。
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沈池以为她睡着了。没有人知道她在数秒。每隔三十秒她会在心里默数一下——傀儡师的第一轮回应之后，剧院方向已经有七分钟没有声音了。那个笑过之后就在等。等什么？
她睁开眼一条缝，看向窗外。旋转木马旁边，那个灰蓝色制服的清洁NPC已经不在了。马背还湿着，抹布被搭在木马的耳朵上，像一面小小的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406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