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两秒，然后小声说：“我……我会跑。”
乔贞翻了个白眼：“废话，谁不会跑。”
“她意思是她只会跑。”霍远插了一句，看了京凝幽一眼，“新人都是这样，别管她了，让她跟着就行。运气好活着出去，运气不好就当给咱们探路了。”
京凝幽把下巴重新埋回膝盖里。探路。好。她最想要的，就是被他们当成探路石。因为探路石总是走在最前面，看见的东西最多。
四十分钟的搜索窗口。
乔贞带了一个人去摩天轮方向，霍远和另一个男玩家去鬼屋。圆脸新人被留在糖果屋“看东西”，说白了就是让他蹲着别添乱。京凝幽也被留下来了。圆脸男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挤出一句：“你、你别害怕，我叫沈池。”
京凝幽轻轻点了点头：“我……我尽量。”
沈池靠在柜台旁边，攥着乔贞临走前扔给他的一根铁棍，手心全是汗。他看起来跟这具身体的年龄差不多，可能还小一点，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眼神里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惊恐。京凝幽蹲在角落里看着他抖。她用了四秒钟判断：这个人活不过第二轮。胆子太小，反应太慢，乔贞扔给他的铁棍他攥反了——发力端握在手里，钝端朝外，真遇到玩偶他连挥都挥不出去。
但她没提醒他。她现在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新人怎么会知道铁棍怎么握。
“你……”沈池又开口了，“你也是第一次下本吗？”
“嗯。”
“我也是，”他咽了口唾沫，“我昨天还在学校考试，睡了一觉就……就到了这里。那个声音说欢迎来到深渊游戏，我以为是做梦……”
京凝幽没接话。沈池继续自言自语：“乔贞说72小时就能出去，只要活着就行……72小时而已，是不是？三、三天。”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沈池好像从她的回应里得到了一点勇气，深吸一口气，开始四下打量这间糖果屋。他走到柜台后面翻抽屉，翻出半袋发霉的棒棒糖，皱着眉扔了。他又拉开下面一个柜门，手伸进去摸索，突然停住：“诶，这有东西。”
他从柜子深处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方盒，表面有划痕，侧面有三个按钮，屏幕是黑的。沈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按了一下侧面按钮，屏幕亮了——
“系统日志终端·X-917·节点E。访问记录：0。”
“什么东西？”沈池嘀咕，“系统日志？”
京凝幽的视线在那个方盒上停了不到一秒钟。她的心脏跳了一下，但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轻轻缩了一下脖子，像对这个金属盒子毫无兴趣。
沈池又按了一个按钮，屏幕切换，跳出来几行字。他皱着眉读出来：“‘第137次重置后核心宿主仍处于休眠状态。宿主编号加密。备注——外观关键词：长发圆眼白裙。’什么意思？核心宿主是什么？”
京凝幽蹲在角落里没动。长发从肩膀垂下来遮住她的侧脸。核心宿主。长发。圆眼。白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碎花裙——白色的。又抬手摸了摸垂在脸侧的头发——长的。她没摸自己的眼睛，但知道自己圆眼。
“写着玩的吧，”沈池挠了挠头，把终端随手放在柜台上，“可能是副本背景故事。好多游戏不都爱搞这种谜语吗。”
他走开了，去翻另一边的柜子。终端就那样躺在柜台上，屏幕还亮着，那行字安静地浮在像素块构成的屏幕上——长发，圆眼，白裙。
京凝幽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带着犹豫。她走到柜台旁边，像好奇似的歪头看了一眼那个终端。沈池背对着她在翻别的东西。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侧面按钮上，按了一下。屏幕往下滚动了一行——
“第138次重置后，检测到核心宿主能量波动异常。坐标摩天轮南侧，强度微弱。备注：宿主对外界刺激有反应，但反应模式不符合预期。”
她又按了一下。屏幕又滚了一行——
“建议：持续观察。切勿直接接触。”
京凝幽收回手。她把终端往柜台中央推了推，像从没碰过一样，然后退回角落重新蹲下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沈池毫无察觉。
她蹲在角落里，把刚才那三行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核心宿主在休眠，第138次重置后动了，坐标摩天轮南侧，那个位置跟她醒来的长椅直线距离不超过四十米。反应模式不符合预期——她不知道预期是什么，但“不符合”三个字的意思是，系统认为她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细长，指甲干净。这双手没有枪茧、没有刀茧。但她的脑子还在，十五年生死里磨出来的判断力还在。系统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它以为塞进这具身体里的是一团混沌，一个听话的零件。结果醒过来的是“幽”。
“切勿直接接触。”她无声地默念了一遍这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太快了，像错觉。
直播间里有人在截图。
“截图了截图了！她刚才看终端的表情！”
“什么表情？她就歪了个头啊。”
“不是，她歪头之前那个瞬间——我回放了，她眼神变了一下。”
“变什么了？我怎么没看到？”
“就一瞬间，她按完按钮之后眼神特别平，然后马上又缩回去了。”
“……你们真的闲得慌，盯一个新人盯这么仔细。”
“可她长得好看啊。”
沈池把糖果屋翻了个遍，除了那台终端什么也没找到。他把终端塞进自己口袋里，跟京凝幽说：“这个说不定有用，我先收着。”
京凝幽点点头。
四十分钟快到了。霍远和另一个男玩家从鬼屋方向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把消防斧和一卷绷带。乔贞和她的搭档也回来了，空着手，脸色不太好。
“摩天轮那边什么也没有，”乔贞踹了一脚柜台，“操，白跑一趟。”
“有伤亡吗？”霍远问。
“没有，”乔贞的搭档是个黑瘦的男人，声音低，“但摩天轮控制室里有个NPC，坐着不动。我跟他说话他没理我。”
“NPC不用管，”霍远把消防斧靠在墙边，“休息十分钟，下一轮玩偶巡逻要开始了。我们得商量一下怎么进剧院。”
所有人都坐下来。乔贞靠着柜台，霍远坐在地上擦斧刃，黑瘦男人靠着门框抽烟，沈池蹲在角落里抱着铁棍。京凝幽还蹲在原来的位置。
霍远开口：“剧院正门不能走，傀儡师在那等着。但我找到了侧面的结构图纸——东墙是砖木混合，年代久了，承重可能有裂缝。如果能绕到东墙外面砸开一个口子，我们可以从侧面切入舞台后方。”
“砸墙？”乔贞皱眉，“动静太大了，玩偶会过来。”
“所以得有人引开玩偶。”霍远的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京凝幽身上。
京凝幽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抬头。她更用力地缩了缩肩膀，把脸埋进膝盖里。长发铺了满肩。
“她不行吧，”沈池小声说，“她跑都跑不快……”
“不用跑得多快，”霍远说，“玩偶的速度不算太快，只要绕几个弯就能甩掉。新人命大，第一轮不是活下来了？”
乔贞嗤笑了一声：“行啊，让她当饵。反正她除了跑什么也不会。”
京凝幽没有动，没有抬头，没有反驳。她的脸埋在膝盖和头发之间，没人能看见她的表情。但她听到霍远说“东墙砖木混合”的时候，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了一条路线：从糖果屋后巷穿到过山车轨道下方，沿着轨道基座爬到剧院东侧，外墙裂缝的位置大概在二楼窗口下方两米处，如果那里真有结构松动——
她可以在一分四十秒内跑完这条路线。这具身体不行，但她熟悉这种路线规划。她甚至不需要抬头看路，脑子里已经画出来了。
“那就这么定了，”霍远站起来，“下一轮玩偶出来之后，今暖宜从正面跑，引开注意。我们从侧面绕到东墙。她只需要撑到我们砸开墙就行。”
“撑多久？”沈池问。
“三到五分钟。”
沈池倒吸一口气。京凝幽这时候终于抬起了头，眼眶微红，嘴唇有点抖，声音细软：“我、我要是跑不掉呢？”
乔贞笑了一声：“那就跑不掉呗。”
京凝幽把下巴重新埋回领口里。没有哭出来，但鼻尖红了。看起来像被吓到不敢说话了。
霍远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休息。”
京凝幽重新低下头。鼻尖是红的，眼眶是湿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心跳很平，呼吸很稳。她借着低头的动作，把整张脸藏进长发后面，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内侧，把嘴角那个弧度压了下去。
三到五分钟。正面跑。引开玩偶。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个身体里跑出前世的水平，但没关系。她不需要跑赢玩偶。
她只需要跑得过身后那四个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406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