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用一双在药材市场混了几十年的精明老眼盯着花千语看了好几息，然后报了一个他自己大概也觉得对方会砍掉三分之二的试探价——三千灵石。花千语的表情纹丝不动——她说大伯，三千灵石都快能在市场上买一棵三四百年份的成品灵芝了。这根树根外头碳化成这样，里面还有没有药力你们自己货架上都不放它，三千肯定没人接。这样——三百灵石，包括你这一整筐杂项药材我全包了。老掌柜愣了大概几秒钟，然后把那一整筐大约有一二十斤的各种边角杂料药材从角落拖了出来放在花千语面前用一种对这位在市场上蹲了三天的年轻辨药师的砍价能力表现出了一些佩服但又不好直说的语气说——"小姑娘你是有备而来。行，三百全拿走。"
叶玄在花千语付钱的瞬间已经把三百灵石的玄灵草估价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一根被当成杂料处理掉的万年玄灵草，如果按照丹老的估价它的药力内核在正确的萃取和辅料配方支撑下能炼出至少三颗四品巅峰级别的丹药——单颗四品巅峰丹药的市价在整个天风城的拍卖体系中轻松突破十万灵石。三百灵石换来的是一整筐杂料加一根被世界埋没但在丹老、叶玄和花千语三个人各自的专业领域里被同时确认为无价之宝的黑色老树根。花千语付完钱之后把整筐杂料拖到市场外面的角落里蹲下来一件一件地重新翻了一遍——除了那根让她心跳加速过的万年玄灵草之外，筐子里居然还有两株被误判为杂草的百年份月光藤和三棵完好无损但因为外皮沾了泥巴就被归类为处理品的野生通筋果。她把所有翻出来的意外收获井井有条地分装进几个油纸包和密封袋里，然后在她的笔记翻到满页的最后一行写下了本次采购的全部详细清单——在万年玄灵草那条后面她用她那种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在一个极高频率下微微发抖的笔迹特别标注了一行备注:"被发现的时候在一筐杂料的最底层，表面全部碳化发黑，入手第一触异常，第二触确认药力完整，买主叶玄鉴定为万年玄灵草。成交价三百灵石。四舍五入约等于白送。我大概在路上偷偷笑了好几下。但愿摊主大伯永远不要看到这条备注。"当天晚上叶玄和花千语在老掌柜的摊位外面分装完整整一筐杂料之后，花千语忽然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对叶玄说——"你以后要是用这株万年玄灵草炼出了什么厉害的东西，记得在你那本笔记上写清楚原材料的出处：天风城药材市场东头第三号摊位，老掌柜的杂项处理筐，发现人花千语，成交价三百灵石——加一整筐免费附赠的额外药材。"叶玄说我一定写上。花千语又想了想说："算了别写老掌柜的名字——我怕他哪天路过看到之后心脏受不了。"两人在市场外深秋的凉风中同时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同时笑出了声。他们各自笑了大约几个呼吸——两种笑声在安静的夜市街头叠在一起，一个是因为一本正经地耍了个砍价段子之后的得意而笑，一个是因为一个横跨清风镇自由市场、青阳镇药铺和天风城药材市场、从最初的青叶花三朵半成品一路延续到万年玄灵草的漫长的共同采购史在此刻被一株炭化老树根画上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完美的惊叹号而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95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