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花千语攻略上标注的第三号备选落脚点——天风城公会总部门房旁边一栋专门出租给外地实习人员和短期派驻学徒的廉租公寓楼——办理了短期入住手续。公寓的房间比叶玄在青阳镇公会的那间小宿舍还要小一圈，但有一扇朝西的开窗正好能看到远处天风学院的地火塔塔尖。叶玄在窗台上看了一整夜地火塔塔尖那盏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暗红色导航灯——塔身的暗红色跟塔顶天空的深蓝色在夜色中界限分明但又被那盏闪着暗红色光点的导航灯在视觉上连成了一条完整的垂直轴线。丹老在识海里用一种叶玄极少听到的、完全褪去了调侃和老教头色彩的、极其平和的语气看着那盏灯说了一句话——"四万年了。塔还在。"叶玄把古玉从领口拿出来放在窗台上让它对着远处地火塔塔尖的方向，然后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窗外那些在这座城市里日夜轮换了几万个昼夜的人们依然在楼下的街道上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知道在这栋廉租公寓的四楼窗台上的一个少年和一块古玉里一个活了四万年的人同时对着远处一座四万年前由他亲手奠基的高塔的塔尖安静地发着同一种频率的呆。
花千语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拉着叶玄去天风城中心最大的自由药材交易市场踩点。天风城的药材市场规模大约是青阳镇的整整十倍——光是专门卖同一种常见基础药材（比如龙血草）的固定摊位就有不下二十来家，每一家的摊位上都摆着至少三到五个不同产区和不同品级的产品。花千语在这个市场中如鱼得水的程度让叶玄在那一刻产生了一种极其清晰的认知：她在青阳镇药铺的货架上低头辨别药材的时候不是在练手艺——她是在为"进入天风城药材市场"这个目标蓄力。而此刻她在那二十个龙血草摊位之间用一种比青阳镇更加快节奏但仍然保持同样极高精准度的"三触五闻九度比对法"迅速建立起了整个市场中龙血草的品质与价格分布地图的手法，完全不像一个刚到天风城第二天的外来者。
她在第五个龙血草摊位前蹲下来用一种让叶玄在旁边看了都暗中佩服到不行的砍价技巧把一个摊主开价八十灵石一斤的上品龙血草砍到了六十二灵石——砍价的完整论据包括了她从摊位另一侧捡起的一根龙血草叶片中检测到的轻微虫蛀痕迹、她在隔壁第四号摊位上记录到的同品质龙血草均价以及她刚刚从第二号摊位老板娘口中旁敲侧击到的龙血草本周进货价。摊主在把这批龙血草用油纸包好递给她的时候用一种吃瘪但不好发作只好转化为好奇的语气问她到底是哪家药铺的进货经理。花千语接过油纸包往自己的旧布包里一放微微一笑说——"刚来还没找到工作的。先练练手。"
叶玄在药材市场外面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芝麻烧饼，两个人蹲在市场门口的石阶上把烧饼掰成两半在中间夹了她从摊位免费索取的两小片当归——当归夹烧饼是天风城药材市场门口特有的本地吃法——就着市场里面传出的一浪接一浪此起彼伏的买卖声和辨药师跟摊主之间的精彩交锋声吃完了一顿总成本不到三枚铜币但内容极度丰富的午饭。花千语在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之后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碎屑，用一种看似轻描淡写但叶玄太熟悉她这种语气背后藏着的认真程度的话说——"这个地方的药材采购岗位竞争比青阳镇激烈十倍。但我不怕——我刚已经在那儿蹲了一个上午跟五个摊位混了脸熟，市场东头那个老掌柜甚至开始叫我的名字了。再蹲三天他大概就愿意把滞销的药材廉价让给我了。"叶玄把第二个烧饼掰了一半递给她说了一句极其简单的但放在此时此刻就是最准的结论——"花姐。天风城的药材市场不知道你来了。等他们知道了——他们会后悔自己知道得太晚。"叶玄在天风城的第一晚没有睡着。不是认床——是他在窗台上对着远处地火塔那盏暗红色导航灯用吞噬灵体扫描了整个城区空气中的丹香分布之后在苏鸿笔记上建了一张不完整的城市空气灵药分布图。他在图上标注了至少五个方向上空气中某类特定丹香浓度明显偏高的大致区域——每一个区域都代表着一处正在或刚刚完成了某种高阶丹药炼制的炼丹设施。丹老在识海里看着他画的这张图安静了好一阵说——"四万年前老夫站在同样的塔顶上以同样的方式用灵识扫过这座城的地脉丹香分布，当年老夫标注了十七个方向。你现在标注了五个。差距不在灵识能力——在你还没走遍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等你走遍了——你会发现自己标注的方向远不止十七个。"叶玄把苏鸿笔记合上，看着窗外那盏一闪一闪的塔灯，在夜色中对着这个陌生的城市轻声说了他在第十七章末尾就开始酝酿但直到此刻才真正对这座城市也对自己说出来的话——"天风城。我来了。带着清风镇的破铜炉和青阳镇的灵石。后面还有一百八十章要走——但起点已经在脚下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95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