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选了第三种。出发的那天清晨花千语背着她那个从清风镇一路背到青阳镇的旧布包——布包的提手已经在不知道第几次搬家途中磨断了重新缝过一次，缝线是歪的但极其牢固——站在公会门口等叶玄。叶玄的储物袋里装的东西比他初到青阳镇时多了好几倍：全套的常用辅料、几瓶他自己炼制的备用高品质丹药、苏鸿笔记的新一册、丹老附身的古玉、花千语那个缝歪了的布袋里装的给他的药材和他在公会最后一个月结算工资时多领的一部分应急备用灵石。他把这些行李在储物袋的内层分隔层中一件一件地重新整理了三遍——不是因为强迫症，而是因为丹老在他出发前一天晚上说了一句话：东西可以乱但不能丢，而在这个你用不了空间类高阶储物法器的阶段，东西不乱就等于战斗力。
客运兽车在天黑之后从青阳镇的西北城门出发。车厢比花千语攻略上描述的照片看起来宽敞一些——两侧各一排靠窗的软垫座椅，中间一条窄过道，过道尽头是个极小的车厢后部储物区堆着三四个捆绑在一起的货物木箱。车窗外面的青阳镇街灯在兽车缓缓驶出城门的过程中一盏一盏地从窗口滑过去——花千语坐在窗边看着那些灯光用一种叶玄极少在她身上看到的安静语气说："我爸昨晚问我天风城的公会宿舍对比分析表做了几个备选方案。我给他看了四个——不同地段不同租金的。他说我做的比公会行政部的正式出差审批材料还细。然后他往我口袋里塞了一包灵石让我到了天风城第一个月租房子用——他嘴上说的是怕我在天风城拖欠房租丢花家的脸，但他塞钱的动作跟他当年在清风镇天不亮就出门跑药材市场帮我攒辨药的学费的时候一模一样。"叶玄没有回答——但他把手里的苏鸿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在第十八章天风城篇的扉页上把花千语这段话里那句关于父亲塞钱动作的细节原封不动地记了下来。
兽车在沿途的第一个补给站停靠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补给站是建在两座丘陵之间的一个小型驿站——一个简陋的木棚、一处给牲畜换料的水井和一间临时售卖热食和干粮的杂货小屋。叶玄和花千语在杂货小屋里各买了一碗热豆浆和两张大饼，蹲在木棚外面的石头台阶上就着晨光吃完了穿越六百里长途的第一顿早餐。花千语在吃饼的间隙把她的天风城攻略翻开到第三页——目标地点周围的房租区间和公会宿舍的申请流程——手指按照上面的条目逐条确认。"天风城核心城区的房租大概是我们现在存款的极限——但宿舍申请如果能在一个月内批下来就不用自己出房租。所以前一个月的关键字只有一个——省。"
叶玄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把纸碗扔进木棚旁边的大垃圾桶里，然后转过身朝着西北方向——那座现在还是一片被晨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的地平线的方向——望了很长时间。六百里路。三天两夜。一个筑基初期的吞噬灵体炼丹师和一个能把同一种药材的七个不同产区——标注在手绘地图上的辨药少女。两个在青阳镇公会走廊里和药铺午休时间里各自攒够了出发所需的一切信息、技能和备用物资的人。叶玄把手插进储物袋里摸了摸那尊他一直没有换掉的破铜炉的炉耳——铜炉的边角依然缺着那个磕掉的三角口子，炉壁上的铜锈味依然在每一次火焰点着之后会飘进鼻子里。他带它去天风城不是为了省钱——是因为这尊炉子跟花千语那本封面快掉掉的笔记一样，它们各自在各自最破但最硬的地方帮主人守住了所有的起点。而起点从来不嫌破——起点只需要一件事：炉子能点火，笔记能翻页。兽车在经过青阳镇和天风城交界处的最后一座山隘时花千语在车厢里睡着了。她的头靠着车窗，马尾辫散在肩膀上，手里还攥着她那本封面已经从旁边裂开了一条大口子的药材辨识笔记。笔记在睡梦中从她手里滑了下来掉在了车厢地板上，翻开的页面上是她昨晚在补给站油灯下写的天风城公会各个部门简介——每一个部门的职能描述后面都用铅笔标注了她对叶玄可能适合的岗位的建议。叶玄把笔记从地板上捡起来合好放在她旁边的座椅上，然后把他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肩膀上。丹老在识海里用一种极其轻的、像是不想吵醒谁的语调说——"这两个人——一个能用笔记帮你算出天风城每条步行路线的分钟数，一个能在妖潮应急炼丹中帮你撑起双炉并行的全部后勤。将来你们站在天风学院地火塔顶往下看的时候，这座城里没有人知道你们是从哪条路上走来的。但你们彼此知道的，比任何一个俯瞰全景的人知道得都更完整。"
花千语在兽车车厢里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站在一个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药材仓库中间，仓库的货架高得需要搭梯子才够得到最顶层，每个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她在现实中认实的和不齐实的药材。她在梦里的货架上看到了青阳镇药铺里那一批被她筛出来的伪造产地地龙草——它们在梦里被一个巨大的红叉标签封住了。然后她顺着货架通道走到仓库的最深处，看到了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极其熟悉——"天风城药材仓库·花千语专用层。凭笔迹开门。"她醒了之后没有告诉叶玄这个梦。但她在兽车经过天风城城门的那一刻抬头看着城墙上刻的那行"天风城欢迎您"的字时，在心里对着那扇梦里的门暗暗说了一句话——"会到的。等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95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