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间归叶玄自己支配。他通常会带着任务发布栏上接的低品丹药炼制任务去公会地下一层的公共炼丹室刷熟练度。公共炼丹室的设备比他的破铜炉好了一大截——磁芯炉的炉温控制精度能精确到零点零五度以内，炉壁内置了自动灵压调节阀，最关键的是公共炼丹室里成排摆着二十多尊一模一样的标准教学丹炉，每一尊炉子的操作面板布局和炉温曲线响应特性都完全一致。叶玄在第一个月里把这些炉子一尊一尊地都用了一遍——不是他挑剔，而是他想验证丹老教他的错位融合法在不同炉子硬件上是否具有一致的可复现性。验证结果让他和丹老都很满意：错位融合法的核心逻辑不依赖具体炉子的硬件参数，只要炼丹师对药力波动周期的预判精度足够，在任何一台能在炉温上升斜率上做分段调节的炉子上都能以同等的精度完成水火药性的安全错位融合。
第一个月的学徒工资发下来的时候叶玄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他把当月工资的一大半通过公会的跨镇汇款渠道寄回了清风镇给叶老爹。汇款单上的附言栏里只写了一行字："爹，这个月寄了灵石回去。我在公会食堂吃得挺好的，不用担心。"他没有写自己为了省五枚铜币的晚饭钱连续吃了半个月公会早上的免费馒头——不是不诚实，而是他知道叶老爹收到汇款的时候注意力会全部放在灵石数量上，不会去算食堂一天吃三顿饭还是两顿饭。
第二件事——他花了自己当月剩下的大部分工资在公会药材交易柜台上买了第一炉全部用他自己亲手赚来的灵石采购的药材。这批药材不是低品基础药材，而是丹老正式为他规划的筑基期入门炼丹师路径中需要的几种二品珍贵辅料——金丝血参、冰心雪莲和五十年份以上的野山赤灵芝。这三种药材的单株价格远超他过去在清风镇自由市场上采购的任何一种二阶级别以下的药材，但丹老说筑基期炼丹师的路不能一直用基础药材铺——他需要用更高品阶的药材来训练吞噬灵体在更复杂药力结构中维持高精度追踪的耐力。
第三件事——他把公会发给他的第一套标准学徒炼丹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宿舍床头。这套袍子是他人生中第一件不是因为穿破了旧衣服而换上的新衣服——袖口上绣着炼丹师公会青阳分会的正式会徽，青色的丝线在深灰色的布料上勾出一口小小的丹炉轮廓。叶玄把炼丹袍展开在床铺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袍子重新叠好放回床头——丹老在识海里用一种极轻极简的语气说了四个字："值得骄傲。"叶玄没有回答但他在苏鸿笔记最新一页的封面上用他这两个月来在无数次药材入库单填写中变得整齐了一点的字迹写下了一行字——"第十章。青阳镇公会第一个月。寄了灵石给爹。买了第一炉用自己赚的钱买的药材。发了一套标准学徒袍。丹老说值得骄傲。"
月底的时候公会举行了一次例行学徒技能交流展示会。展示会的规则很简单——每位学徒在各自的工作台上限时炼制一炉自己最擅长的丹药，成品品质评分由三位公会在职长老联合评定。叶玄在工作台上没有摆任何花样——他选了清心丹，用他一年前在家里那尊破铜炉上反复炼了不下两百次的最熟练节奏在一盏茶多一点的功夫内完成了整炉的全部炼制流程。三位长老中的两位在评分表上打了标准合格分，第三位——一个头发全白但手上茧子比叶老爹还厚一层的老炼丹师——在叶玄的成品清心丹旁边站了很久。他没有说任何夸奖的话，只是用他那只翻了几十年药材的手从叶玄的丹炉旁边那堆残余废药渣里捡了几粒出来放在掌心用大拇指搓开闻了闻，然后他在评分表的第一栏里用红笔写了一条备注——"废药渣的药力剩余量低于正常值的百分之四十。此人对药材药力的利用率极高——不是凭经验，是凭感知。"这位长老的名字叫花长老——他不知道叶玄跟他女儿在清风镇自由市场上并肩挑了大半年的药材。但他在这一刻对叶玄的评价跟他女儿在那本歪歪扭扭的笔记里写过的一句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形成了完美的呼应——"这个人大概是要成大事的。"
当天晚上学徒交流展示会散场之后花长老在公会走廊里叫住了叶玄。他问叶玄——"你的药材辨识和药力利用率是在哪里练出来的？清心丹我见过几百个学徒炼过，但没有一个人的废药渣里能剩下这么点残余药力。"叶玄如实回答说他是在自由市场上跟人学辨药的时候顺便摸索出了用灵识去感知药材品质的小技巧，后来自己在反复失败的实操中发现在炼丹过程中如果把灵识的追踪精度推到能把每一种药材的药力释放峰谷变化实时反馈到手上的程度，药材的药力利用率自然就高了。花长老听完之后没有追问这种小技巧的具体细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一句什么跟他那张永远绷着的严肃表情不太搭的话，但最终他还是把一个长老对新学徒说的标准格式的勉励换成了另一句叶玄这辈子在公会里听过的最不像客套话的客套话——"下周有个内部交流会，全公会所有在职炼丹师和学徒都会参加。你来。"叶玄点头说了声谢谢花长老。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展示会上炼的那炉清心丹给花长老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但花长老在转身之前那个眼角微动的瞬间，跟他在清风镇自由市场上第一次看到花千语对着药材笔记低头时脸上的表情之间，有一种隔着同一条血脉传过来的极其相似的、不轻易夸人但夸了就不是随口夸的温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95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