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镇的城门比清风镇大了不下三倍——城门两侧的石墙上刻着两排灵力驱动的防御阵纹，进出城门的商队和修炼者在检查口前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叶玄排在队伍里的时候用丹老教他的灵识扫描对城门周围的环境做了一次快速的全域感知——青阳镇的空气中游离灵力的浓度比清风镇高了至少两倍，而且灵力分布的多样性也远不是清风镇可比。城镇深处隐约传来几股极其微弱的但品质远高于叶玄之前接触过的低品药材的灵药气息——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几股气息的大致方位标记了下来。
炼丹师公会青阳分会坐落在镇中心往西一条宽阔的青石板大街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砖木结构楼宇，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刻着"青阳镇炼丹师公会"七个字的漆金牌匾。公会的底层大厅是一个半开放的接待区，左侧是药材交易柜台，右侧是任务发布栏，正中间摆着一张接待台。叶玄走进去的时候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女接待员——她看了一眼叶玄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还沾着驴车车厢里黄芪碎屑的旧布衣，用一种例行公事但并未失礼的语气问他需要办什么业务。
"我想参加公会的炼丹师学徒考核。"
接待员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标准格式的报名表推到叶玄面前。表格上需要填写的信息包括姓名、年龄、目前的修为等级、已掌握的炼丹技能清单以及至少一位推荐人的签名。叶玄在修为等级那一栏停顿了一下——他到目前仍然没有在任何一个正式测试仪上得到过大于负数的灵根读数，但丹老说他目前的实际战斗力至少已经达到了练气中期的水准，而炼丹实操能力在大约三百次复合型丹药的反复炼制积累下已经触及了筑基期入门炼丹师的下限。他没有测试仪可以提供客观证明——但他有丹老。丹老用灵识在他的识海中以最快的速度帮他组织了一段在传统炼丹师评价体系中经得起任何考官质疑的自我评估描述——"独立完成清心丹、通脉液、培元丸三种复合型丹药的合格成品炼制，七药材同步追踪精度达到标准安全区间，具备在低品设备条件下通过人工错位融合法处理水火类药性干涉的实操经验。"
接待员看完这段自我评估之后抬头看了叶玄一眼——她的眼镜片反着光但叶玄能感觉到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在重新审视他衣服上那些灰尘的来源。她把报名表收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然后带着叶玄走到公会大厅后侧的一扇标着"考核室"三个字的铁门前面。学徒考核的内容极其朴实但也极其能刷人：考核室里的工作台上放着一尊标准教学丹炉、一套清心丹的七种标准药材和一枚计时沙漏。考核规则很直白——在一个标准时辰内用给定的药材独立完成一炉清心丹的炼制。成品品质评分达到合格线以上即通过考核，低于合格线则三个月之后才能再次报名。
叶玄走到工作台前把丹炉的各项参数用灵识快速扫描了一遍——这是标准教学级别的磁芯炉，炉温控制精度和炉壁隔热性能都比他家里那尊破铜炉高了至少两个等级。他花了不到十息完成了药材的逐一药力波动扫描、炉温上升曲线的预判计算和错位融合的时间节点预设。然后他把手掌按在炉子的启动面板上用一种比他在清风镇院子里所有三百次失败的尝试中任何一次都要平稳的力道按下了启动键。
炼制过程在他开始学习的第二个二十天里已经变成了一种肌肉记忆级别的基本操作——药材投入顺序、炉温分段调节、药力错位融合的节点时机、最后的收火降温曲线——每一个环节都不需要他再刻意思考，吞噬灵体在全程以自动巡航模式维持着对炉内药力波动曲线的实时监控。计时沙漏在最后一小撮细沙从上层漏入下层的时候叶玄按下了炉火关闭键。他打开炉盖取出成品清心丹放在考核评分仪上的时候，丹老在识海里用一种极其安静的语气说了两个字——"稳了。"
评分仪的屏幕上跳出了最终评分：八十七分。接待员从考核室门外走进来看了一眼评分仪屏幕又看了一眼叶玄然后说了一句让叶玄记住的话——"学徒考核平均通过分在七十分左右。你的八十七排在近三个月报名者的第二位。欢迎加入青阳镇炼丹师公会。你的宿舍在三楼走廊尽头左转第二间，公会食堂早餐免费，午餐晚餐每顿五枚铜币，学徒工资每月三百下品灵石——第一个月试用期按两百四算。"叶玄把丹炉的炉盖重新关好，把工作台上的残余药材碎屑用桌上的小刷子扫干净倒进回收筐里，然后背着他那个只装了三件换洗衣服、一本苏鸿笔记和一块古玉的旧储物袋走上了通往三楼的木楼梯。
叶玄在三楼走廊尽头推开203宿舍的门——房间比他预想的小得多，一张单人床、一个窄衣柜、一张靠窗放的小木桌和一把椅面被磨得发亮的旧木椅。但头顶有一扇斜顶天窗，天窗的玻璃被擦得很干净，夜里的星光穿透玻璃洒在床铺上把粗布床单照出了一种廉价但极其温馨的淡蓝色光泽。他把储物袋放在床上把苏鸿笔记摊开在桌上，然后倚在窗边望着公会大院后方那片在夜色中点着稀稀拉拉几盏灯的训练场地。这是他离开清风镇的第一个夜晚——他口袋里的灵石比他爹给的那包多不了多少，他衣柜里的衣服依然只有三件，他脚下的地板不是自己家的那种踩上去会嘎吱响的旧木板而是冰凉的标准化宿舍地板砖。但他躺在那张单人床上透过天窗看着银河的时忽然想通了丹老之前在院子里说的那句话里他没完全懂的那一半——"你唯一缺的是时间"——不是说你没有时间，相反你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充裕。你的时间会很长，因为你的路从一开始就比别人跑得长。他伸手把窗关小了一点，闭上眼睛在公会同层其他几间宿舍里传出轻微动静的背景下安静地睡着了。这是他在家以外的地方睡的第一个觉——而这个觉睡得很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95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