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子……"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一扇被封闭了太久的门后面用尽全力往门板上拍。"能……能听到吗？"
叶玄在梦里猛地睁开了眼睛。不对——他不是在梦里睁开了眼睛，他是真的睁开了眼睛。他醒过来的时候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古玉贴在他胸口的位置热得出奇，热度高到他不用手摸都能感受到皮肤表面那一小片区域明显的温度差。那块玉正在发光——不是之前的一闪一闪的微弱白光，而是一整片稳定的、将整间木头小屋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的淡金色光晕。光晕中那个苍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沙哑的颗粒感在一层一层地减少，像是有人正从一个极其漫长的沉睡状态中被某种外部刺激强行唤醒。
"小子……你身上……有吞噬灵体……"那个声音终于说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你的灵根……不是负的。你被骗了半辈子。"
叶玄把古玉从脖子上解下来放在手心里，用他全部的自控力压制住了想把这块玉直接扔出窗外的本能冲动——大半夜被一块玉叫醒还说他的灵根不是负的，这种剧情的展开速度已经超出了他在任何一个网文里读到过的节奏上限。但他没有扔。他的手很稳——因为他在这块玉里听到的那个声音的底层频率中感受到了一种东西。一种跟叶老爹今早在他碗里多放的那块卤肉承载着完全相同频率的东西。一种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人会在深夜三点对一个负数灵根的废物说的话——你的根不是负的。你被骗了。
"你是谁？"叶玄对着手掌上的玉问。
声音沉默了一阵。然后它用一种从极远处逐渐走近的语调——每一个字之间的停顿在逐渐缩短，声调从几乎听不清的呢喃慢慢提升到正常的交谈音量——把自己的身份一层一层地剥开了。
"老夫的名字在这个时代大概已经没有人记得了。但在四万年前的苍玄大陆，天风城丹帝宫是整个大陆炼丹术的最高学府——而老夫，丹帝宫开派祖师，世人称丹老——便是它的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宫主。"
叶玄把手掌上的玉捏得紧了一点。四万年前。丹帝宫。开派祖师。这三个词中的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让任何一个苍玄大陆的修炼者把毕生积蓄押上去换取哪怕一丁点相关的信物。而现在它们同时出现在了他的手里——不是在一个记载模糊的古籍残页里，而是在一块他从脖子上解下来的古玉里，由一个自称活过了四万年的人在深更半夜用一种刚睡醒的沙哑嗓音亲口说出来。
丹老继续用那种似乎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他刚从沉睡中积攒的微薄能量的语调解释了他被困在古玉中的原因。四万年前丹帝宫在最鼎盛的时期遭遇了一场他至今仍不愿在第一次苏醒谈话中详细展开的巨大变乱。在变乱的最后时刻他把自己的一缕残魂封印进了这块丹帝宫开派祖师代代相传的古玉中，期望将来有人能在古玉中唤醒他的残魂并继承丹帝宫失传的炼丹绝学。古玉在之后四万年的漫长岁月中换了无数个主人——每一任主人都佩戴过它，但没有一个人激活过它。直到叶玄。直到一个灵根测试仪显示为负五的少年。
"因为你的灵根根本不是负数。"丹老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说，"你的灵根是一种名为吞噬灵体的极其罕见变异型灵根。它自身不产生灵力也不吸收灵力，但它可以吞噬外界任何一种灵力之后将其转化为自己所用。在任何一个标准灵根测试仪上它的读数都会显示为负数——因为测试仪只能检测灵根自发的灵力输出或吸收能力，而吞噬灵体既不自发输出也不自主吸收，它只会吞噬。它在测试仪的逻辑里跟一块石头没有区别。不——比石头还差。石头至少不会干扰测试仪的基准信号线。而吞噬灵体会干扰——它会反过来吞噬测试仪在水晶球表面释放的微量探测灵力，导致测试仪的计算模型把这种反向能量消耗解读为负数读值。"
叶玄听完之后坐在床上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不是在消化丹老的话——他是在安静地感受胸口那块被古玉烫过的地方慢慢恢复常温。他的灵根不是负的。他在四次宗门考核中被四位不同的考官用四种不同力道和四种不同程度的同情语气判了死刑，每一次测试之后他都会在修炼手册最后一页上多写一行越来越绝望的字。但现在——在一个没有任何考官也没有任何围观者的深夜里，一个在古玉中困了四万年的人对他说：你不是废物。你从来都不是。你只是生来拥有一种不被这个时代的标准测试仪所理解的根系。
"丹老，"叶玄终于开口了，声音干得像是刚从沙漠里走出来的，"你能教我炼丹吗？"
丹老在识海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什么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的声音。"小子，老夫在玉中等了四万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把你爹药田里的药材清单拿来——让老夫看看这个时代的药材退化到了什么程度。"
叶玄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在木头地板上小跑到桌上拿起叶老爹每天早上去药田之前放在桌上的药材出产记录本。他把记录本摊开在手掌上放在古玉旁边——窗外天边已经开始翻起第一线极淡的鱼肚白，古玉的淡金色光晕在新一天的第一缕朝阳照进窗棂的那一刻缓慢地暗了下去。但丹老的身影没有跟着光一起消失——它安安静静地留在叶玄的识海底层，像一个在他意识里搭了张行军床准备长期住下来的人。叶玄在晨光中把药材记录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在本子最后一页的底部用他那手在网文阅读中养成的极其快速但极其潦草的笔记字体写下了穿越之后的第三行字。
"第三章。丹老活了四万年。我的灵根叫吞噬灵体。它不废——它只是不被标准测试仪理解。明天开始学炼丹。从爹田里的黄芪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95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