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
屋檐上只剩下夜风吹动瓦片的细响。
许温沉默了大约十息，才缓缓开口：“你说我漏算了太后？”
“是。”
“太后深居后宫，不问朝政二十年，她凭什么能影响我的棋局？”
苏尘笑了：“太师，你是在试探我，还是真不知道？”
许温盯着他，没有回答。
苏尘索性把话挑明：“那六位大臣的罪证，是你的人亲手送进他们府邸的，没错吧？”
“没错。”
“但太后在宫中也有眼线，而且不止一个。你安排的人刚把龙袍藏进去，太后那边就已经知道了。”
许温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苏尘耸肩：“我猜的。”
许温：“……”
他活了六十年，见过无数年轻俊杰，却从没见过一个敢拿这种话来糊弄他的。
但偏偏，苏尘的表情坦然得不像是在撒谎。
许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就算是太后知道了那六位大臣是冤枉的，她又能做什么？她手里没有兵权，朝中也无人支持她。”
“太师，你这话可就错了。”
苏尘伸出一根手指：“太后确实无权无兵，但她有一件你比不了的东西——”
“什么东西？”
“时间。”
许温眉头一皱。
苏尘继续道：“你今年六十，太后才四十三。你还能活多久？就算你撑到八十，也不过二十年。可太后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她不急。”
“她根本不急着现在跟你斗。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装不知道，让你以为计划天衣无缝，等你把所有对手都清除干净，等你以为自己彻底掌控了朝堂——”
苏尘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等你老得走不动了，她再出手，把你这二十年布下的棋局，全都拆了。”
许温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是没想过太后可能会成为变数，但他一直以为，太后不过是个被关在后宫里的女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苏尘这番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是啊，他才六十，看似正当壮年，可这世上又有几个权臣能活过八十？死后的事情，他又能管得了多少？
许温看着苏尘，忽然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
“你告诉我这些，图什么？”
苏尘耸耸肩：“图个痛快。”
“痛快？”
“对。”苏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这个人吧，最见不得别人以为自己把一切都算死了。你许温权倾朝野，布局二十年，结果被一个女人当了备胎——”
“……”
“这种感觉，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许温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很有意思。”
“我也有同感。”
许温站起身，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既然你点了这一局，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苏尘眯起眼睛：“你这是在拉拢我？”
“算是。”
“那我要的，你恐怕给不了。”
许温饶有兴趣地问：“说来听听。”
苏尘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你放了那六位大臣。”
许温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可能。龙袍案已经呈报天子，明日午时就要问斩。若是此时翻案，不仅我颜面扫地，朝堂根基也会动摇。”
“那就换个条件。”
“你说。”
“我要你查一个人。”
许温皱眉：“谁？”
“户部侍郎，赵谦。”
许温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赵谦是他的学生，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年来，朝中许多关键账目、粮草调拨，都是赵谦在经手。
“为什么要查他？”
苏尘笑了笑：“因为有人告诉我，赵谦最近在私底下干了件大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84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