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覆盖了整个桌面，上面用木头雕刻出京城的街道、坊市、衙门、宫墙轮廓。每一处要害部门都插着小红旗：户部、吏部、兵部、五城兵马司、皇城九门，甚至连大理寺、都察院的位置都标示得清清楚楚。
赵北辰走近，看到沙盘边缘还有一排小字，写得极细：“丙子年正月，李阁老点头。丁丑年六月，禁军北营已附。戊寅年九月，九门副将五人过明路。”
他瞳孔骤缩。
这不是什么贪墨的账本。
这是在策划兵变。
赵北辰盯着那排小字，一字一字看过去，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突然意识到，密页上那些官员名单根本不是赵崇山的命门，那只是冰山一角，赵崇山握着他们的把柄，把他们全变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而他，原本也只是一颗用来掩人耳目的弃子。
烛火跳了一下。
头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赵北辰猛地抬头——有人进了书房。
他迅速吹熄烛台，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心脏狂跳。脚步声在头顶走了几圈，停住，然后是书柜再次滑开的声音。
赵北辰往阴影里退了退，手摸到腰间只有一把匕首。
石阶上响起下楼的脚步声，很沉，不像是家丁能踩出的节奏。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哪来的野猫，敢往主子书房里钻？”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北辰屏住呼吸，后背紧贴墙壁。黑暗中，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微弱的光线，看到楼梯口出现一道人影，身材魁梧，肩宽膀圆，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
“出来吧。”那人停在最后一阶，“我知道你在下面。书柜的灰动了，不是一天两天能积出来的。”
赵北辰没有动。对方如果真确定有人，早就冲过来了，这是在试探。
果然，那人等了几秒，哼了一声，转身往书桌方向走。
赵北辰趁机往密室深处挪了几步，眼睛扫过四周。方才他只顾着翻看账册和沙盘，忽略了墙角那排堆满卷宗的书架。
脚步声在楼上停住，那人似乎在翻找什么。
赵北辰快速扫过书架上的卷轴，手指一根根滑过标签。突然，他碰到一个触感不同的东西——一本夹在两卷公文之间的薄册子，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是用细绳捆着。
他抽出册子，借着从楼梯口透下来的微弱光线翻开。
纸张泛黄，墨迹有些淡了，但字迹清晰工整。赵北辰快速扫了几行，瞳孔骤然收缩。
“傀儡养成计划，首期选定十人，分置各州县收养，以不同姓名身份培养。待到年满十六，引入府中义子序列。届时以百子血祭为引，催动阵法……”
赵北辰的手指微微发颤。
百子血祭。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脸色越白。
这封信没有署名，也没有收信人，但字里行间提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赵崇山收养这些义子，根本不是出于恻隐之心，而是为了凑齐一百个“血引”。
信中说，这百名少年需从各地选来，身份越杂越好，但必须满足一个条件：所有人都在惊蛰日出生。
赵北辰猛地闭上眼睛。
他记得很清楚，赵府义子的生辰记载上，他就是惊蛰日生的。
原来如此。
从被挑选、被收养、被培养，到如今的一切，全都是计划的一环。他以为自己的穿越是命运的馈赠，可实际上，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一个祭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69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