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53375" ["articleid"]=> string(7) "730529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5955) "福伯的手在发抖。
他捧着那三根香烛,指节泛白。香烛外表与寻常无异,可中间那根,蜡芯处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纸——赵北辰昨晚亲手塞进去的,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福伯。”赵北辰靠坐在窗边,脸色苍白如纸,声音低得像是风一吹就散,“你给娘上坟,本是常事。可你这副模样,还没出门就让人起了疑。”
福伯猛地抬头,深吸一口气,手稳了下来。
“少爷放心。”他压低嗓音,“老奴当年跟着侯爷上过战场,尸山血海里滚过,这点事还撑得住。”
赵北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福伯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院中空无一人。
三天时间,这座院子已经彻底成了禁地。连朱管家都只敢站在门口回话,不敢跨进门槛半步。府里的下人绕道走,仿佛这院子里住着的不是侯府三少爷,而是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赵北辰端起茶杯,手稳得不像一个“中毒垂死”的人。
赌局的第一步,已经落下。
福伯出了侯府,没有回头。
他背着一个旧布包袱,里面装着香烛纸钱,脚步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去城郊上坟的老仆。守门的护院扫了他一眼,没拦——府里人都知道,今天是他亡妻的祭日。
穿过两条街,路过一个茶摊。
福伯脚步微顿。
茶摊不大,一个瘸腿老汉正蹲在炉子前扇火。脸上的疤从眉角斜拉到下颌,一只眼睛浑浊无光,显然早就废了。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福伯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火炉上。
“客官,来碗茶?”
“不了。”福伯摇头,声音平静,“赶着上坟,回来再说。”
老汉没再说话,继续扇火。
福伯从他身边走过,三步,五步,十步。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与老汉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手指松开,三根香烛的纸包顺势滑入老汉脚边的竹篮里。动作自然得像弯腰系鞋带。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茶摊上还有三个客人,两个在聊天,一个在打盹。没人看见。
福伯走出二十步后,瘸腿老汉才伸手去拿竹篮里的抹布,顺势将那纸包捏进手心。
他的手指一碰,就知道里面藏的是什么东西。
老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继续扇火,直到把炉子里的炭火烧旺,才慢慢起身,对几个客人说了句“老汉肚子疼,歇一会儿”,便拐进旁边的巷子。
巷子深处,他展开那卷纸。
薄如蝉翼的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人名、日期、数目。有些名字他认识——当年跟着林御史查案的同僚,后来莫名其妙死在狱中。有些数目他记得——林御史抄家时搜出的“赃款”,却有一半根本没入国库。
老汉的手开始发抖。
他蹲在墙角,肩膀耸动,浑浊的独眼涌出滚烫的泪水。他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满嘴铁锈味。
老泪落在纸上,洇开一片墨痕。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大人……”老汉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十六年了……十六年了……”
十六年前,他是林御史的亲卫。那晚火光冲天,他护着林夫人的马车杀出一条血路,背后中了三箭,脸上挨了一刀,摔下城墙摔断了腿。等他醒来,林府已经烧成了白地。
所有人都说,林御史畏罪自焚,罪有应得。
只有他不信。
可他不信有什么用?一个残废的老兵,连衙门都进不去。
而现在,手里的这卷纸,就是他等了十六年的东西。
老汉站起身,将纸卷贴身藏好,又将那三根香烛揣进怀里。他走出巷子时,已经恢复了那张麻木的、与世无争的脸。
茶摊照常开张。
直到日头偏西,收了摊,老汉才拐进另一条街。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走一条准备了半辈子的路。
刑部衙门对面,有一家卖饼的小铺子。
老汉走进去,要了两个烧饼。付钱时,将一张纸条压在了铜板下面。
卖饼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收了钱,把他点的烧饼包好。
老汉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句话。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年轻人才摊开手掌,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张主事。”
年轻人收起纸条,继续卖饼,直到夜色降临,关了铺子,才拎着食盒走向刑部衙门侧门。
食盒里,除了两个烧饼,还有一卷薄如蝉翼的纸。
当天深夜。
刑部主事张明远坐在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着他阴沉不定的脸。他手里捏着那卷纸,指尖发颤,额头上全是冷汗。
“赵崇山……好一个赵崇山……”
他猛地将纸拍在桌上,呼吸急促。
“来人!备轿!本官要连夜去见侍郎大人!”
他的师爷赶紧上前,低声劝道:“大人,这东西来历不明,万一是栽赃——”
“栽赃?”张明远冷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纸,“单子上写的白银数目,和当年林御史抄家数目严丝合缝。栽赃能栽得这么准?”
师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明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当年林御史一案,本就是刑部经办。本官当年只是个八品主簿,翻不了案。但这份账本,如果真是从侯府流出来的……”他顿了顿,“那赵崇山,就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他推门而出。
月色暗淡,夜风微凉。
侯府深处,赵北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福伯已经在门外守了两个时辰,一动不动。
“少爷。”福伯压低声音,“送出去了。”
赵北辰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极淡,像刀刃上的一线寒光。
账本送出去了。
可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69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