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辰趴在屋顶上，身子贴着瓦片，呼吸压到最轻。他花了半个时辰才从后院那棵歪脖子柳树翻上围墙，又沿着房檐摸到书房正上方——第四根枝桠的位置果然是个绝佳的观察点，整个后院一览无余。
书房外的地砖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盯着那几块深色地砖看了片刻，确认院子里没人，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钎。这是下午从柴房偷来的，磨尖了头，弯成合适的弧度。他翻身下屋，脚尖落地的瞬间悄无声息。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排地砖前，赵北辰蹲下身。
铁钎沿着砖缝插进去，轻轻一撬。
地砖松动。
他屏住呼吸，缓缓将整块砖掀起。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砖下飘出来。赵北辰皱紧眉头，借着月光往下看——砖下有个浅浅的凹坑，但已经被填平了，土质跟周围的明显不同，颜色更深，带着湿润的痕迹。
这是新填的土。
他伸手摸了摸，土还没完全干透。铁钎往下探了不到三寸就碰到了硬物。
有东西。
赵北辰心跳加快，动作却更加沉稳。他用铁钎一点点拨开松土，那硬物逐渐露出轮廓——是个巴掌大的铜盒，铜面上锈迹斑斑，锁扣已经损坏，像是被人摔过。
他小心翼翼地把铜盒从土坑里取出来。
入手微沉。
没有锁，盒盖只是虚掩着。赵北辰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轻轻将盒盖掀开。
里面躺着半本账册。
说是半本，其实只剩下十几页残页，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赵北辰翻到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数字。
第一行写着：庆和十七年三月，白银八千两，来源——无。
他眉头一跳，继续往下翻。
四月，白银一万二千两，来源——无。
五月，白银三万两，来源——无。
每一笔收入都写得清清楚楚，唯独“来源”一栏全是空白。他快速往后翻，整整三年，大大小小四十多笔进账，总额加起来超过六十万两白银。
而侯府的开支记录更是诡异——这些银子的去向栏里，写的全是“日常用度”“采买物资”“修缮府邸”这类笼统说辞，每一笔都有至少两万两白银凭空消失，收入跟支出完全对不上。
赵北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近三年……不就是原主赵北辰来到侯府的时间吗？
他把账册翻到最后几页，那里的字迹更加潦草，像是仓促写下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很淡，像是用什么尖物划上去的——
“发现者，死。”
赵北辰后背一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半本账册是被人故意藏在书房外砖下的，而且匆匆埋下，甚至来不及上锁。这说明藏东西的人很可能已经出事了。
而原主赵北辰，三个月前“摔伤”了脑袋。
时间对得上。
他不再多想，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炭笔和一张粗纸，飞快地临摹账册上的关键内容——时间、金额、空白来源栏，以及那一句警告。临摹的时候，他特别注意保留笔迹中的那些潦草痕迹和纸张的焦黑边缘，以防之后需要做比对。
用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他将所有关键信息都画了下来。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账册放回铜盒，盖上盒盖，放回土坑里，填土、压实，把地砖贴回去，用脚踩实边缘，确保看不出翻动痕迹。
做完这一切，赵北辰才站起身。
刚转身，就听见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赵北辰的心脏骤然一紧。此刻他站在书房门外，四面都是开阔的空地，根本无处躲藏。跑向围墙已经来不及了，而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转角处。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半掩的书房窗户。
来不及多想，赵北辰一个箭步冲到窗边，翻身而入。书房里黑黢黢的，陈设简单，他迅速扫了一圈——书架！角落里那张紫檀木书架紧贴着墙壁，底部留出一条巴掌宽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他把自己塞进书架与墙壁的夹缝中，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踏进书房，然后是烛火被点亮的声音。
“大半夜的，大人找我来，是有什么急事？”说话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感，显然刻意掩饰过。
另一个声音响起，沉稳而冰冷，是赵北辰从未听过的语气：“那件事，有人在查了。”
赵北辰后背贴紧墙壁，一动不敢动。
这个声音是——赵崇山。
那位表面温和宽厚的镇北侯，此刻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寒意，跟白天那个慈眉善目的赵景安完全判若两人。
“谁？”黑衣人问。
“赵北辰。”赵崇山淡淡地说，“今天去我那里要账册，又到后院转了转，福伯说他在地砖那里停留了很长时间。”
赵北辰的掌心渗出汗来。
“杀了吗？”黑衣人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宰一只鸡。
赵崇山沉默了片刻。
“不急。”他说，“先看看他知道了多少。如果真知道太多——”
烛火忽然摇晃了一下。
“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69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