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53313" ["articleid"]=> string(7) "730528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9章" ["content"]=> string(3801) "再看东边。

楚军。

帐子散。不是不齐,是散。有方的有圆的,有大有小,布帐颜色也杂,灰的、褐的、红的、黑的,混在一起,像一筐打翻的棋子。旗帜倒是多,但方向不一,有的朝东插,有的朝南歪,有的干脆斜着搭在帐顶上,像随手往地上一戳。炊烟歪歪扭扭,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散得快,升不高,半空就断了。灶也多,但灶口朝向不一,有的朝东有的朝西,烟撞在一起,搅成一团灰雾,浮在营盘上头散不开。马也多,但拴得乱,有的桩上拴三匹,有的桩上一匹也拴,有的干脆不拴,马在帐间走,没人管。兵也走,但走的不是巡逻的走法,三三两两,有的蹲着说话,有的靠在帐边晒太阳,散漫。

但人不少。

不少。

他看了一会儿。两边的营帐数不过来,但看得出大致的轮廓。晋军紧凑,营盘扎得方方正正,像一个拳头攥在地上的印子,指缝都不漏。楚军铺开,营盘大而不整,像一只手摊开按在沙上,指缝里全是沙,沙从指缝里往外漏。

他闭上眼。

不是不想看。是闭眼之后感觉更清楚。睁眼看的是人,闭眼看的是气。

两军的气。

先感觉晋军。他朝西边偏了偏头。气从那个方向过来,稳稳的,沉沉的,像一面看不见的墙在缓缓推。

一股。

不是几十股几十股的人气。不是这座营那座营的气加在一起。是一股。像几十根麻线拧成了一根绳。硬的,直的,朝东指。拧得紧,紧到分不出哪一根是哪一根。所有的力都在一个方向上,不偏不倚,像一杆枪。枪尖对着楚军的方向,枪杆拖在后面,几十里长,拖得稳,不晃。他在鬼谷外见过晋军行军时的气,那是绳。现在是枪。更硬了。对峙把气逼到一起,几十万人挤在一条线上,挤出了一杆枪。枪尖不钝,是淬过火的,磨了多少年,就等刺出去的那一刻。

他转向东边。楚军。

不是一股。

是无数股。

每一股都有自己的方向。有的朝西,有的朝北,有的斜着,有的转着,有的刚走了一半就拐弯。散的,柔的,像一蓬草。风吹哪边往哪边倒,倒完了又直回来,但直的方向和之前不一样。没有统一的方向。没有枪尖。无数股气在楚营上头翻,翻得慢,像搅一锅稠粥,搅不动但还在转。每一股气都是一条枝,枝条各自长各自的,往各自的方向伸。

但草有根。

他感觉到了。无数股气散在上面,但底下连着。连着地底。楚军的气和楚地的脉搅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兵的哪个是地的。根须从营帐底下往地里扎,扎得深,扎得广,密密麻麻,像一片老树林的地底。上面散,下面连着。上面的草随风倒,下面的根不动。根扎了几百年。楚人在这片地上住了几百年,人气和地脉长到一起了,扯不断。晋军要是把楚军连根拔起,就得先把地和人都翻一遍。那不是打仗能翻的。

他睁开眼。

晋军像枪。楚军像草。

枪能刺穿草吗?草能缠住枪吗?

他不知道。他只看见了两个东西的形状。一个硬而直,一个散而连。硬的能破,散的能绕。谁赢谁输,看打起来的时候哪个先变形。

号角响了。

从晋军中军大帐的方向传过来的。不是冲锋的调子。冲锋的号角短促,一连串,往上拔,拔得人头皮发紧。这个不一样。这个长,稳,一个音拖到底,不升不降。像一声叹息,但不是叹。是令。号角声过了河面,传到楚军那边,楚营里有人探头看。看着晋军动,不知是进是退,先愣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68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