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53310" ["articleid"]=> string(7) "730528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7章" ["content"]=> string(3738) "不是中原那种在宗庙里磕头的敬。中原人敬祖宗,宗庙修得方正,供桌摆得齐整,三跪九叩,一步不差。楚人不是。楚人把鬼神请进了日常里。
门口挂草编的符。不是贴的。是挂的。用草茎拧成小辫子,辫子末端打个结,挂在门框左上角。他看了好几户,家家都挂。有的新,草茎还是绿的,有水气。有的旧,枯黄了,风一吹簌簌响,但没人摘。老的旁边又挂了新的,两层叠着,旧的还没掉新的又续上了。
河边一条船。船头船尾各绑一条红布,布湿了,贴着船板,颜色暗红。船上没人。船在水里荡。他盯着那两条红布看了很久。红布上有什么东西。不是水渍。是一层极薄极淡的气,贴着布面,不跟风走。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布条飘了,气没动。
树下一碗酒。村口大槐树底下,一只粗陶碗,半碗清酒,没人喝。他蹲下来看。酒面落了片叶子,叶尖朝下竖着,不沉。酒是满的。不像有人喝过。碗旁边的泥地上还有几个干了的果核,不知道放了多久。
他问了一个会讲雅言的老翁。老翁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瘦,黑,手指骨节大。他问这碗酒是给谁的。
"给山鬼的。"
老翁说完闭了眼,像说了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他想笑。山鬼。但笑不出来。
因为他看得出那些东西上面有气。不是人气的气。是另一种。更淡,更轻,更飘。像烟。草符上有一丝,细得几乎看不见,要屏住呼吸才察觉。红布条上稍浓一些,半透明的,贴着布面不走。酒碗上面最明显,一片薄薄的从酒面往上升,升到半人高散了。烟从这些物件上升起来,往天上飘,飘到看不见就没了。不是人气升上来的那种。人气是人呼出来的,暖的,散的。这个不一样。这个是冷的。冷的烟,缓缓升,升而不散,散了又在下面续。他伸手去碰酒碗上那片烟,指尖穿过去,什么也没摸到。但指头尖凉了一下。很轻的凉。像被什么碰了。
楚人的敬不是敬。
是通。
他们在和地底下的什么东西说话。那个什么东西不是脉。脉是走路的东西,不说话。但楚地的脉和别处不同。它长。它蔓延。它像有意识一样往有水有人的地方钻。楚人和地底的东西有关系。什么关系他说不上来。但这种关系是通的,不是求的。中原人拜祖宗是求,求佑护,求平安,求功名。楚人不求。楚人给。给一碗酒,给一根红布,给一个草结。给了就不问了。不问也给。就像地底下那东西也不问,自己长过来了。
他在镇上遇到一个楚商。
镇子不大,一条街。街两边摆着摊子,卖铜器的、卖鱼干的、卖草鞋的,乱哄哄。楚商蹲在铜器摊后面,胖,黑,笑起来露一口黄牙。南方口音重,但能讲雅言。
"小郎君,看铜鼎?丹阳的好铜。"
他摇头。不买。但蹲下来歇脚。
楚商自来熟,看他不像本地人,问他从哪来。他说北边。楚商叹了口气。
"又要打仗了。晋国和咱们打。打了几十年了,谁也吃不透谁。"
"你觉得谁赢?"
楚商摇头。
"赢不赢的,打完了还是得做生意。"
他没接话。楚商又补了一句。
"只是苦了中间那些人。田里苗青着就被踩了。"
他低头看楚商的手。楚商的手和北方商人的不一样。北方商人的手粗,关节大,攥东西攥得紧,像握刀。楚商的手也粗,但松。手指搭在膝盖上,半握着,像随时能松开。他问楚商怕不怕。楚商呵呵笑了两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68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