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53273" ["articleid"]=> string(7) "730528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8460) "辎重队走在谷道里。
前军过去了半个时辰,后军还望不见尾。
他们夹在当中,赶着二十几辆牛车,车上是粮和箭。
牛走得慢,脖子下的铃铛一晃一晃,叮当响。
蒙老兵走在顾渊旁边,攥着系羊绳。
羊群不老实,走得歪歪扭扭,时不时往路边蹿。
犬子在后面赶羊,手里挥一根柳条,啪啪抽在羊屁股上。
阿黑在更后面,肩上扛一捆柴,柴捆比他的人还宽。
谷道两边是土崖,不高,崖上长着枯草。
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土腥味。
日头在崖顶上,照不进谷底,谷底阴着,走在里面像走在一截肠子里。
顾渊脚步发沉。
昨晚没睡好,梦里又看见那座城在呼吸,地下的光朝西流。
他不知道那光是什么,只觉得那光在拉他,往西拉。
地动了。
不是风。是马蹄。
顾渊还没反应过来,第一支箭就落了。
箭钉在前面牛车的粮袋上,尾羽还在颤。
紧跟着第二支、第三支,落得又密又快。
箭啸声尖利,像在耳边扯布。
马蹄声从两侧土崖上压下来,整条谷道都在抖。
蹄声震得沟底的土都松了。
蒙老兵一刀砍断系羊绳。
"跑!往山上跑!"
羊群炸了。
几十只羊往四面八方蹿,撞翻了箩筐,撞到牛腿上。
牛惊了,低着头乱顶,拖着车乱撞。
谷道里全是乱蹄、嘶叫和人的喊声。
顾渊拽住犬子的手腕就跑。
脚下的土松,踩下去打滑。他听见身后有人在惨叫。
不是一声,是好几声,此起彼伏。
他不敢回头看。
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真切,只有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箭从他头顶掠过。
一支钉在他脚边三寸的土里,入土半尺,箭杆嗡嗡震。
他闻到了铁锈味。
又一支箭擦着他耳根过去,带起一缕风。
他本能缩了一下脖子,脚步更快。
他闻到了血腥味。不是别人的。
他低头一看,右手手背擦破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往外冒。
是跑的时候蹭到崖壁上的石碴子划的。
他没停。
犬子被拽得踉跄,脚步踩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倒。
顾渊攥得更紧,指节发白。他们往左侧土崖跑。
崖不高,但陡,手抓着枯草往上攀。
枯草连根拔起,泥土簌簌落,迷了眼。
顾渊一只脚蹬住石棱,使劲一撑,翻上了崖顶。
他趴在地上喘。
嘴里的土没吐干净,和着唾沫咽下去了。
回头往下看。
谷道里已经乱了。
骑兵从两侧崖顶冲下来。
骑术极好,马在窄道上仍然跑得快。
马上的人伏着身子,手里的弯刀反着光。
有的骑兵不挥刀,只纵马冲撞,马蹄直接踩在人身上。
辎重兵有的往两头跑,有的拿扁担招架。
扁担挡不住刀。
顾渊看见一个兵举扁担挡了一下,扁担断了,人跟着倒下去。
另一个兵被拖在马后面,在地上犁出一道血痕,犁了十几丈远,人已经不成形了。
牛车翻了。
粮袋滚了一地,麦子混着土,被马蹄踩进泥里。
有人在车底下叫,叫了半声,没声音了。
一个骑兵纵马从翻倒的牛车旁冲过去,马蹄踩在一个躺在地上的辎重兵腿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像踩断一根干树枝。
那兵惨叫了一声,又没声了。
又有骑兵从谷道西头冲进来。
这批不是冲杀的,是掳掠的。
他们跳下马,翻翻地上的粮袋,搜死人的身子,扯下耳坠和铜扣。
一个骑兵从牛车底下拽出一个活人,那人还在叫,骑兵一刀砍了,继续翻他身上的东西。
羊在叫。人在叫。牛在叫。
什么都搅在一起。
又一支箭落在他身后的枯草里,火星子溅了一下。
顾渊把头压低,脸贴着地面。
土是热的,被日头晒了一上午。
他能感觉到土在震,是马蹄踩出来的震。
蒙老兵呢?
他看不见蒙老兵。
阿黑呢?
也看不见。
阿黑在更后面,隔了好几辆车。
伏击一起来,车和人就乱了,谁也顾不上谁。
"阿黑!"犬子从后面爬上来,喊了一声。
顾渊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出声。"
犬子的眼睛瞪得圆,眼白全是血丝。
他浑身在抖,抖得顾渊的手跟着颤。
顾渊慢慢松开手。
两个人趴在崖顶的枯草丛里,一动不动。
谷道里的喊杀声还在继续。
惨叫声一阵一阵的,有时候近有时候远。
刀砍在木头上、砍在骨头上的声音隔着几十丈也能听见,钝钝的,闷闷的。
马蹄声渐渐往谷道西头去了。
骑兵不是追他们来的,是冲辎重队来的。
过了一阵,谷道里起火了。
粮袋被点着了,浓烟升起来,黑灰飘到崖顶上。
顾渊闻到焦味,嗓子发呛,不敢咳嗽,把脸埋进臂弯里。
犬子也把脸埋着,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在哭还是在喘。
又过了一阵,火小了,烟散了。
谷道里没有活人的声音了,只有木车架子烧裂的噼啪声,和偶尔一两声牛的哀叫。
那哀叫拖得很长,一声接一声,后来也停了。
顾渊闻到一股烤麦子的焦香,混在血腥味里,说不出的怪。
粮袋烧开了,麦子烤熟了的味道。
他胃里翻了一下,干呕了一声,什么也没呕出来。
一个时辰之后,谷道里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风。
顾渊趴着没动。枯草扎在脸上,他也不动。
犬子也不动。
两个人像两块石头,嵌在崖顶的土里。
日头偏西了。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血腥和焦味。
黑烟在谷道里还没散尽,丝丝缕缕地飘。
谷道里不时有噼啪的响声,是火烧到车架子了。
顾渊慢慢撑起身子。
"走。"他哑着嗓子说。
往哪走?他不知道。但不能再待在这里。
两个人沿着崖顶往北走。
走了好一阵,找到一个缓坡,滑下去。
坡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沟底全是鹅卵石和干泥。
沟不深,但两壁陡直,人缩在沟底,外面看不见。
沟里已经有人了。
六七个辎重兵,蹲的蹲,坐的坐,脸都是灰的。
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伤口。
谁也不看谁。
沟底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蒙老兵靠在沟壁上,左胳膊上插着一支箭。
箭杆折断了,箭头还在肉里。
他看见顾渊和犬子,咧了咧嘴。
"还活着。"
顾渊蹲下去看他的伤。
箭从胳膊外侧穿进去,没穿出来,箭头卡在骨头里。
血已经凝了,凝成黑痂,把箭杆和皮肉粘在一起。
蒙老兵右手攥着短刀,刀刃上有血。
"你——"
"别废话。"
蒙老兵咬着牙,左手按住上臂,右手把短刀尖凑到箭疮口边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刀尖剜进去。
顾渊听见刀刃刮骨头的声音。
刺啦,像用刀刮干树皮。
蒙老兵额上的汗珠子滚下来,掉在刀背上。
他的牙咬得咯吱响。
旁边的辎重兵别过脸去,不敢看。
刀尖挑着箭头,一点一点拔出来。
血跟着涌出来,先是黑的,再是红的,顺着胳膊淌到地上,渗进干泥里。
蒙老兵把箭头甩在一边,从腰间扯下一块破布,单手缠上去,用牙咬着布头拉紧。
"行了。"他说。
脸色比刚才更灰了。嘴唇也发白。
他靠着沟壁闭了一会儿眼。胸膛起得快,落得慢。
顾渊没敢说话,退到一边。
犬子缩在沟壁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直直地盯着蒙老兵那条缠了布的胳膊。
天黑了。
沟里没有人说话。
偶尔有人翻身,鹅卵石响一声,在夜里听得清楚。
犬子缩在顾渊旁边,发着抖。不是冷,是怕。
他的脸惨白,嘴唇也没血色。
顾渊低头看见犬子的手。
他跑的时候摔了一跤,右手掌蹭掉一块皮,渗着血,掌心全是土。
顾渊把自己外袍的下摆撕了一条。
他拿布条裹住犬子的手,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犬子没说话。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沟外面有声音。
很远,听不真切。
像是有人在呼喝,不是秦话,语调又急又粗。
紧跟着是马嘶。一匹,两匹,从沟顶上跑过去。
蹄声闷闷的,落在干泥地上。
沟里的人都屏住了气。
蒙老兵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拔出来。
马蹄声远了。
又过了一阵,更远了,听不见了。
沟顶上有什么东西滚过。大概是惊了的小兽。
声响轻,不像是马。过了一阵,也过去了。
蒙老兵压低声音:"等天亮,往东走。
天亮之前不准动。"
没人应声。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夜很长。
顾渊靠着沟壁,没睡。他不敢睡。
一闭上眼就听见白天的惨叫和箭啸,听见羊群炸散的嘶叫,听见刀砍骨头的声音。
他睁开眼,盯着沟顶上那条灰蒙蒙的天缝。
缝很窄,只看见一线天。
犬子在他旁边,抖一阵,停一阵。
后来大概累极了,不动了。顾渊侧过头看了一眼。
犬子蜷着,眼闭着,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晕了。
裹手的布条松了,一端拖在鹅卵石上。
沟那头有人低声说话。
两个辎重兵在商量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听不清。
过了一阵,也没声音了。大概也是怕出声。
月亮升起来了。
光很冷,照在沟底的鹅卵石上,白惨惨的。
沟壁上的影子黑得像刀切出来的。
蒙老兵也没睡。
他靠着沟壁,缠着布的胳膊搁在膝上,短刀握在手里。
刀刃映着月光,一闪一闪。
后半夜的时候,沟外面又来过一回马。
这回离得近,蹄声就在沟顶上过,震得沟壁簌簌落土。
沟里的人连气都不敢喘。
有个伤兵在沟那头,白天一直忍着没出声,这会儿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
蒙老兵在黑暗里说:"忍着。"
那人不呻吟了。
马走了。
蹄声一点一点远,像鼓点渐敲渐弱,最后没了。
又安静了很久。
久到顾渊以为天快亮了,抬头看沟顶上的缝,还是黑的。
天亮了。
是慢慢亮的。
先是沟壁顶上那条缝透进来灰白的光,然后光一点一点往下挪,照到沟底的鹅卵石上。
鹅卵石上有血,干了发黑。
蒙老兵动了。
他先把短刀插回腰间,然后站起来。
站得慢,那条伤胳膊拖累他,起身的时候歪了一下,手扶了一下沟壁才站稳。
"走。"他说。
沟里的人开始动。
六七个,谁也不看谁,各人收拾各人的。
有人捡了根断扁担当棍,有人把鞋带系紧了。
有个年纪大的,脸上一道刀疤从额角拉到下巴,站起来的时候腿打颤,扶着沟壁走了两步才稳住。
蒙老兵往沟头看了看。那边是东,来时走的方向。
"分两路。
三个人走沟外大路,我跟这俩娃走岔道。
"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争。
三个人猫着腰从沟沿翻出去了。
刀疤脸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断扁担,步子拖沓,但还是在走。
翻过沟沿的时候,刀疤脸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没说话。
蒙老兵目送他们翻出去,等了一阵,才带着顾渊和犬子动身。
走了半里,找到一处塌方,土石堆成缓坡,从塌口爬出去。
外面是荒原。
草枯黄,稀疏,踩上去沙沙响。
远处有低矮的丘陵,近处什么也没有。
天亮了,但日头还没出来,天色灰白灰白的,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布。
蒙老兵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稳。
顾渊跟在后面,犬子跟在顾渊后面。
三个人走一条人踩出来的小径,弯弯曲曲绕过几丛枯草。
脚下的路窄,两边是碎石和干硬的泥。
风很大,从西边刮过来,灌进领口里。
顾渊把衣领拢了拢,风还是往骨头缝里钻。
犬子走在他后面,脚步虚,好几次踩在他的脚印上。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蒙老兵忽然停了。
他右手已经摸到刀柄上。
顾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不远,一丛枯荆背后,露出半截人影。
是个西戎兵。
不是骑马的那种。
步行的,身上裹着兽皮,皮毛朝外,腰里别一把弯刀。
身上挂着几串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铜铃和耳坠,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像是掳掠的散兵,落了单,在荒原上游荡,专找落单的秦人。
他也看见了他们。
四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西戎兵先动了。
他拔出弯刀,嚎了一声,朝这边冲过来。
不是冲蒙老兵。他冲的是犬子。
犬子最矮,在最边上,看着最好欺负。
犬子本能转身就跑。
他跑错了。
顾渊看见犬子往右边跑。右边是悬崖边。
不是高崖,但下面是乱石沟,摔下去也得死。
犬子没看见,他只顾跑,脚下踩着碎石打滑。
顾渊抓起脚边的石头砸过去。
石头没砸中。
偏了,从西戎兵肩膀边上飞过去,落在后面的枯草里。
他的手在抖,砸不准。
他又抓了一块,没来得及扔。西戎兵已经追上犬子了。
犬子跑到崖边,脚下一滑,停住了。
他回过头,脸上全是惧色。嘴张着,没喊出声。
西戎兵一步跨上去。
弯刀从上往下一刀捅进犬子后背。
刀入肉的声音很闷。
犬子的身子往前一冲,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他没叫出声。
嘴张着,喉咙里咕噜了一下,血从嘴角溢出来。
弯刀拔出来。
血跟着涌出来,涌得快,像水从裂口里淌。
犬子膝盖弯了,跪下去,又往前扑倒在崖边上。
血从他背上流出来,顺着崖沿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下面的乱石上。
石头缝里的枯草被血浸了,贴在地上。
蒙老兵从侧面扑上来。
他整个人撞在西戎兵身上,把对方撞翻在地。
两个人滚成一团,压倒了一丛枯荆。
西戎兵的弯刀脱了手,掉在枯草里。
蒙老兵骑在他身上,短刀横着一下,割了喉咙。
血喷出来,溅在蒙老兵脸上、胸口上。
西戎兵的腿蹬了两下,踢起一阵土,不动了。
蒙老兵趴在地上喘。喘得很粗,胸口起伏得厉害。
短刀还攥在手里,刀刃上淌着血。
他慢慢撑起来,跪着,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别看了。走。"
顾渊没动。
他蹲在犬子旁边。
犬子趴在崖边上,半截身子悬在外面。
血从背上往外冒,浸透了那件破麻衣,衣裳贴在背上,分不清哪里是布哪里是肉。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顾渊。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舌头好像不听使唤了。
顾渊蹲在那里。
他看见犬子眼睛里的光。那光还在。
一点一点暗下去,像日头落山,不是一下子黑的,是一点一点灭。
犬子的手在动。
右手,掌上还裹着顾渊昨夜撕的那条布。
手指在抓,抓崖边的枯草。抓了一把,枯草连根拔起来。
又抓了一把,没抓住。
手指松了。
手垂下去了。
眼睛里的光没了。
顾渊蹲在那里。
风从崖下吹上来,吹动犬子的头发。
头发上沾了土,一缕一缕的。晨光照在血上,血是黑的。
不是红的,是黑的。
荒原上的一切都是灰的、黄的、黑的,没有红的。
犬子的脸朝向崖外,半边脸贴在石面上。
眼睛还睁着,但已经定住了,像石子上嵌的两颗灰珠子。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蒙老兵走过来。弯腰,伸手想拉顾渊起来。
顾渊没动。
蒙老兵的手停在半空,又落下去。
"走。"这回声音更低了。
顾渊还是没动。
蒙老兵没再说话。他站在旁边,等。
风在吹。枯草在响。
西戎兵的尸体躺在枯荆丛里,喉咙上的口子翻着,血已经不流了,凝在兽皮上。
弯刀掉在两步外的草丛里,刀刃上还挂着血。
一只乌鸦落在远处的枯枝上,歪着头朝这边看。
又来了一只。两只乌鸦都不叫,只是看。
过了很久,顾渊的膝盖开始抖。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在打颤。
不是害怕。
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掐进肉里。
牙咬得紧,腮帮子上的筋绷着。
嗓子眼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杀人。
但他连砸一块石头都砸不准。
蒙老兵拉住他的胳膊,拽着他走。
顾渊被拽得踉跄,脚下绊了一下。
蒙老兵没松手,拽着他就走。
走了十几步,顾渊才跟上步子。
他们往东走。
荒原上什么都没有。枯草,碎石,还有风。
风一直在吹,从西边吹过来,没有停过。
蒙老兵走在前面,身上沾着西戎兵的血,已经干了一半,结成暗色的痂。
顾渊走在后面,眼睛直直的,什么都没看。
脚下踩着碎石,石子滚动的声音在荒原上显得很空。
他不记得走了多久。
日头在头顶移,影子从身前转到身后。
他没觉得渴,也没觉得饿,身上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右手攥着的那片衣角硌手。
走了很远。
日头出来了。
照在荒原上,把枯草照成金色,把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拖在地上。
日头升高了。
荒原上的雾气散了,远处能看见丘陵的轮廓,灰扑扑的,像卧着的兽。
风小了一些,但还在吹,把枯草吹得一波一波地倒。
顾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右手攥着什么东西。
他把手摊开。是一片衣角。
麻布的,上面沾着血。是犬子身上的。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攥在手里的。
大概是在犬子旁边蹲着的时候,手就攥上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衣角很小,只有半个巴掌大。
边上是撕开的,丝丝缕缕的线头沾着血,已经干硬了。
上面还有一股腥味,淡淡的,混着犬子身上的汗味。
他把衣角攥回去,攥在拳心里。
指节发白。
继续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68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