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53228" ["articleid"]=> string(7) "730528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6647) "玄天宗在万宗城东面,宗门建在悬崖上,云雾缭绕,看起来仙气飘飘。实际上,悬崖上的风大得能把人吹下台阶。
我是以"灵植夫"的身份进入玄天宗的。我的工作是照顾宗门后山的灵药园。
灵药园的角落有一间小木屋,木屋里住着一只兔子。
兔子通体雪白,毛色像新下的第一场雪。它蹲在木屋门口,两只红眼睛盯着我看。
我也盯着它看。
一人一兔对视了半炷香。
然后我的肚子叫了。
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离开青云宗之后,灵石花光了,路上靠啃野果充饥。玄天宗的伙食要三天后才发。
兔子歪了歪头。
我咽了口口水。
玄天宗悬崖上的风不是"吹"的,是"切"的。风从崖底灌上来,经过狭窄的山道加速,像一把看不见的刀。我每天在风里走,脸被切得生疼,三天之后我的皮肤粗糙了一层——但第二天又恢复了。肉身不灭的好处:风切不坏我。坏处:我永远记不住"疼"的感觉。
我吃了那只兔子。
不是故意的。我当时饿得发慌,灵药园里又没有现成能吃的东西。我看到那只兔子蹲在木屋门口,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然后兔子就不见了。
准确地说,我吃了半只。另外半只我留了下来,准备明天吃。
然后掌门千金来了。
掌门千金叫白灵儿,窥天境。她站在灵药园门口,看着木屋里剩下的半只兔子,又看了看嘴角还沾着兔毛的我。
她没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
"那是雪球。"她说。
"……"
"我养了它三百年。"
"……"
"它是我娘留给我的。"
我把嘴角的兔毛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一根白色的毛,细细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对不起。"我说。
这是我几万年来第一次说"对不起"。
我说完,盯着那根毛看了很久。久到白灵儿的呼吸变重了一瞬。
然后我把手合上。再张开时,兔毛被掌心的汗粘住了,扯下来的时候断成了两截。
白灵儿把我赶出了玄天宗。不是"逐出宗门"那种正式的赶法——她只是指着悬崖外面说了一句:"走。"
我走了。
三个月后,我回来了。
我怀里揣着一只兔子。灰色的,毛色普通,眼睛是黑的,跟雪球一点都不像。
我把它放在灵药园的木屋里,在木屋门口刻了三个字:雪球二世。
白灵儿看到雪球二世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兔子的头。兔子缩了一下,又把头伸出来了。
"不像。"她说。
"嗯。"
"颜色不对。"
"嗯。"
"眼睛也不对。"
"嗯。"
"……但它也是兔子。"
我没接话。我在灵药园旁边搭了一个窝棚,住了下来。
我这一住,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里,雪球二世老了,死了。我又找了一只,雪球三世。三世也死了,四世。四世死了,五世。
每一只兔子我都养到老死。每一只兔子死了我都埋在后山。后山多了一排小土包,每个土包前面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雪球二世""雪球三世"……
白灵儿每次路过那排土包,都会停一下。她不说话,就站一会儿,然后走。
有一次,我看见她蹲在一个土包前面,把歪了的木牌扶正。木牌上写着"雪球四世"。她扶得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我没过去。我站在窝棚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风从悬崖下面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抬手去拢。
三百年里,我们没说过几句话。但我记住了她每次停留的时间——第一次是三息,后来变成五息,再后来变成十息。最后一次,她站了整整一炷香。
然后她再也没有来过。
我在玄天宗的最后一天,去灵药园浇了最后一遍水。三百年前我种下的那株灵草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叶子是银灰色的,摸上去冰凉。
我摘了一片叶子。
叶子比百草宗那片药草叶宽,比青云宗那片银杏叶厚。我把它夹进册子里,翻到银杏叶那一页的后面——第三页。前两页已经有了两片叶子,一片干枯的,一片画上去的。第三页是空的。我把灵药叶放上去,合上册子。
这次册子还是没有反应。
我站在灵药园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雪球十七世蹲在木屋前面,两只黑眼睛盯着我。我朝它挥了挥手。兔子没动。
我转身走了。
在道统纪的三百年里,我一共进了七个宗门。
百草宗(试药人),青云宗(杂役),玄天宗(灵植夫),天音宗(撞钟人),万象宗(抄经人),铁剑门(磨剑杂役),归元宗(看守药园)。
百草宗的味道是甜腥的,丹药味泡在汗里。青云宗的声音是"咔嚓",银杏叶碎了一地。天音宗的钟太响了,我撞了三天,耳朵里嗡了三个月。万象宗的经书是用金粉抄的,我抄了五十年,指甲缝里的金粉洗不掉。归元宗的药园里有一棵树,我每天浇完水都会在树下坐一会儿。那棵树后来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每个宗门我都待了几十年到三百年不等。每个宗门我都被赶了出来——有的是因为偷学功法,有的是因为"灵根查不出来"被怀疑是魔修卧底,有的是因为我待的时间太长了,管事的人换了好几轮,新来的管事不认识我,以为我是偷偷混进来的。
最后一个宗门,归元宗,把我赶出来的时候,管事的说了一句话:"你这个人,待在哪里都不像属于哪里。"
我站在归元宗门口,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我活了几万年,没有属于过任何一个地方。
七个宗门里,我在铁剑门待的时间最短——只有三天。但我在铁剑门的磨剑房里,看到了一把断剑。断剑被扔在废料堆里,剑柄上刻着一个字。我没看清那个字,因为管事的把我赶走了。
我离开第七个宗门之后,在万宗城的告示栏前停了下来。那张我第一天就看到的告示还在——"剑宗招收外门杂役,不限资质"。告示被风吹日晒,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但字还看得清。我盯着告示看了很久。然后我发现——告示的右下角,有人用指甲刻了一个极小的字:"来。"
剑宗。我不知道在那里等着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这次不一样。因为那张告示上多了一个字——那个字不是告示原本就有的。是有人后来刻上去的。有人在等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67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