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53224" ["articleid"]=> string(7) "730528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4109) "我在荒古纪的时候,叫顾渊。这是我的第一个纪元——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一只千目蛰,一只三条尾巴的狐狸,一个抱着破壶的老酒鬼,一个只剩听觉的化神境修士。后来我换了很多名字,走过很多纪元。但只有这个名字,我至今还记得。 ——陈长生 · 自传第一卷末注
往南跑。别回头。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千目蛰从我肩上抬起头来。它的一千只眼睛是半睁的,像一千片极薄的月光叠在一起。它看着我。我知道它在想什么——它在想,你说过不会再丢下我的。
但我必须丢下它。往东走是归墟的方向。往南走是活路。它跟着我往东,就是死路。
阿狸用尾巴卷了一下我的手腕。三条尾巴,一条卷手腕,一条搭在我肩膀上,一条垂着,尖端的白毛在晨光里晃了晃。它在等我改口。它等了很久。我什么都没说。
它松开了尾巴。
我转身往东走。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我知道我一回头,它们就会跟上来。跟上来就是死。
走了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千目蛰从我肩上跳下去了。不是飞走,是跳下去。我听到它落在地上的声音。极轻,像一片叶子。
然后是阿狸。它的脚步声我认得——三条尾巴拖在地上的声音,像三支极细的笔同时在沙地上划。
我没有回头。继续走。四百步。五百步。
身后传来阿狸的叫声。不是哀嚎,不是哭泣——是哼歌。它哼的是那首童谣。调子被风切成了几段,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我听清了最后一句:"……剑断人不亡。"
然后声音停了。
我走了很远很远。远到身后的山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条线。然后我停下来。我站了很久。然后我转过身。
身后什么也没有。
风从南边吹来。风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狐狸的毛被太阳晒暖之后的那种味道。还有另一种味道,更淡,像是无数片极薄的膜被风干之后留下的气息。千目蛰的味道。
它们往南了。往南了就好。
我摸了摸鼻子。手指上沾着一点什么——低头一看,掌心那道疤正在微微发亮。千目蛰一千只眼睛闭上的时候留下的那道疤。它在发亮。不是"发光"的亮,是"活着"的亮。像一只眼睛在看我。
"你也往南。"我说。
然后我转过身,继续往东。
我不知道的是,那是我最后一次闻到它们的味道。很多年以后我才从别人嘴里听说——荒古纪末年,往南的路上出现了一只千目蛰和一只三条尾巴的狐狸。它们一前一后,走了很久很久。有人问它们去哪。它们没有回答。后来它们走进了一片雾里。雾散了。它们也不见了。
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在道统纪待了很久了。那天晚上我在那本空白册子上写了一行字:
"千目蛰。阿狸。它们往南了。往南,就是还活着。只要我不去找它们,它们就永远还在往南的路上。"
写完之后我把册子合上。掌心那道疤不亮了。但我知道,它还在。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关于名字。
荒古纪结束时,我把"顾渊"这个名字埋在了往南的路上——跟阿狸的瓷片一起,跟千目蛰的茧衣一起,跟所有回不去的东西一起。名字是锚,太重的锚会让船沉。所以我换了一个新名字。
"陈"——取自荒古纪最后那个冬天,我路过一座破庙时,庙里唯一一尊没倒的菩萨,座下刻着一个"陈"字。我不信佛,但那尊菩萨跟我一样——别人都倒了,它还没倒。
"长生"——这两个字是我在道统纪的村口捡来的。一个算命的摆摊,桌上放着一面旗,写着"长生不老,童叟无欺"。我觉得挺有意思。一个活了几万年的人,从算命的旗子上偷名字——活了这么久,就图个乐子。
从那以后,我就叫陈长生了。
——陈长生 · 自传第一卷补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67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