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52854" ["articleid"]=> string(7) "730525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084) "第2章 码头浮尸------------------------------------------。隔壁米铺的老板娘是个寡妇,平时跟陈永福有些说不清的来往,陈永福把这暗道修到她的柴房里,用意不言自明。林九来永记号这几年,用过这暗道两次,每次都是替陈永福挡一些不该上门的人。这次是他自己钻进来的。,霉味混着米糠的气味冲进鼻腔,呛得他压着嗓子咳了两声。透过头顶瓦片的缝隙看出去,天色是深蓝慢慢晕开的,雨小了些,但还没停。,后来散了。海防厅的人查夜不会为一间杂货铺耗太久,敲不应门,骂两句“穷鬼睡得死”,也就走了。但林九没急着出去。他在稻草堆里又蹲了两刻钟,直到听见巷子里传来鸡鸣,才推开柴房的后门,绕了两条巷子回了永记号。,门闩也没动过。他从后门进去,后堂和他走时一样,账桌上的算盘还放在原处,油布裹的账册还在暗格里。林九先把暗格重新封好,又把账桌周围的地面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水渍或泥脚印,才坐回椅子上。。,码头那边天不亮就有卸货的号子声,但今天这喧哗不对,声音从码头方向涌过来,越来越近,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和小孩哭着跑开的动静。林九站起身,推开铺面的门板——只推了两块,刚好够他探出头去。,一边跑一边喊:“码头漂上来个人!”“快报海防厅!”“那是赵九指!赵九指!”。,雨已经彻底停了。晨光从东边的海面上漫过来,灰白色的天,灰白色的水,码头的石阶上密密站了一圈人,全都低着头往下看。林九挤进人群,从石阶的缝隙里往下看。。脸朝上,面皮泡得发白,眼睛睁着,嘴唇张开,像是死前在喊什么。他的皂衣被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左手的断指格外显眼——缺了小指的那只手被一根麻绳拴着,绳子的另一头系在码头的木桩上。。是被人杀了之后绑在码头上,等着天亮被发现。,胃里翻了一下。他用袖子捂着嘴,假装是受惊干呕,眼睛却在人群中飞快地扫了一圈——人群里有渔妇、有学徒、有帮闲,还有几个穿短打的码头苦力,表情各异。他没看到昨晚那种穿官靴的人,但他在人群边缘看到了一个人。,头上戴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没像其他人一样探头看水里的尸体,而是站在几步之外,半侧着身,眼睛在看人——在看来来往往的人群。林九看他的时候,那个人也看到了林九。帽檐下露出一截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混进人群里,几下就消失了。。
海防厅的人来得很快。两个戴红帽的弓兵把人群驱散开,一个穿青袍的书办蹲在石阶上,拿笔记录着:“死者赵某,绰号九指,吴氏船行码头管事,年约四十,身中两刀……一刀在腹,一刀在肋……死亡时间约昨夜亥时至子时……”
林九脑子里算了一下。亥时至子时,正是赵九指把账册塞给他之后不久。也就是说,赵九指离开永记号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人杀了。杀他的人动手很快,两刀,不拖泥带水。然后把尸体绑在码头上——那不是抛尸,那是示众。
给谁看?
给林九看。给所有可能接过赵九指手里东西的人看。
林九转身往回走。走出十几步,他听到身后书办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他身上有东西——左手掌心里攥着半片碎瓷,青花的,像是茶碗的底,上面用指甲刮了一个字……”
“什么字?”旁边有人问。
“没认全,就半个……好像是个‘永’字。”
林九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后背凉了一下。
青花碎瓷,“永”字——永记号的后堂有一只青花茶碗,是陈永福自己用的,碗底确有瓷款。昨晚赵九指进门之后,他有没有端过茶给他?林九仔细回想:没有。赵九指是挤进来的,浑身湿透,喘着气,塞完东西就走了,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根本没碰过那只碗。
那碗底的瓷片怎么会到了赵九指手里?除非——是有人从永记号拿走了那只碗,打碎,塞进赵九指的手里,然后在尸体被人发现之前布好了现场。
林九推开永记号的铺面门板,大步走进去,绕过柜台进了后堂。他站在后堂中间,把屋子从天花板看到地面,扫了三遍。一切如常。只有账桌上少了样东西——那只青花茶碗,不见了。
他把暗格里的油布包拿出来,拆开,账册还在。他把它贴胸塞进衣襟里,然后把暗格重新掩好。从现在起,这东西不能再离身了。
他坐在账桌前,双手撑着膝盖,深吸了三口气。
第一口气:赵九指死了,凶手不仅杀了他,还故意留下指向永记号的线索,要让海防厅的人来找他。
第二口气:凶手知道赵九指昨晚来过永记号,甚至知道他手里有东西。但凶手没有在永记号当场截住赵九指,说明凶手是事后才得到的消息。
第三口气:知道赵九指来永记号的人不多,除非是——
林九的眼睛落到账桌旁那面墙上。墙上挂着一幅陈永福自己写的字,写的是“厚德载物”,笔法拙劣。但让林九在意的是字幅旁边的墙面上,有一小块灰尘被擦过的痕迹,形状像一个巴掌印,不是新的,但因为灰尘被抹掉了一些,能看出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有人进来翻过这间屋子。在他之前,有人比他更早知道了些什么。
林九站起身,把那幅字取下来,露出后面的墙面。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墙面,墙灰簌簌地落——后面是新砌的。有人在这面墙上做了手脚。但这间屋子的墙是陈永福三年前亲自修的,厚实得很,不可能有人在墙上藏东西。
除非墙里有东西。林九盯着那面墙看了一会儿,重新把字挂了上去。
外面街上忽然传来脚步声,比刚才更重、更有规律。铁靴踩着石板的声音,四个人,整齐划一。海防厅的人回来了。这一次,直奔永记号。
林九没有往后门跑。他坐回账桌前,把算盘拉到面前,翻开一本流水账,提起笔在一页空白处写了起来。他写得慢,字迹潦草,像是一个普通的账房先生刚刚开始一天的活计。
脚步声在铺面门口停下。门板被拍响了:“永记号的人呢?海防厅问话!”
林九把账册塞进暗格,那本真正的账册,已经贴在他胸口了。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朝铺面前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厚德载物”。
字是歪的。陈永福写得不好,他一直知道。但此刻他觉得那四个字像是在对他说话——厚德载物,载得了多少东西,就得担得起多少重量。
他拉开了门板。
门外站着四个弓兵,为首的是一张他不认识的脸。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林九?”
“是。”
“跟我们走一趟。”
林九点了点头,迈步出了门槛。他胸口的账册贴肉贴着,隔着衣料发烫,像一块烙铁。街边的几个摊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谁都没说话。
他跟着弓兵往海防厅的方向走。晨光已经完全亮了,把月港的石板路晒出一层薄薄的水汽。远处海面上,一艘大船正在升起帆来,帆面上隐约有字——是个“吴”字。
那是吴家船行的船,正要开往南洋。
林九看着那面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赵九指是吴家的人,那本账也是吴家的账。杀赵九指的人,十有八九也是吴家的人。而他这个外姓杂货铺的小账房,现在揣着吴家的秘密,被海防厅的人押着走。
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是赵九指昨晚说的最后两个字——
保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61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