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艺在黄昏时分来到废庙。
她蹲下身，用指甲刮开香炉底部的泥土，果然摸到了一截香根。
香根是黑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鳞片，摸上去像是蛇皮。
引魂香。
萧艺将香根拔出来，凑近鼻尖，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钻入鼻腔。
这香味里，藏着尸臭。
她猛地抬头，看向庙门的方向。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道士，正站在门槛外，手里拄着一根桃木拐杖，静静地看着她。
“萧丫头，”老道士的声音沙哑，“你果然来了。”
萧艺站起身，将香根攥在手心，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你种的引魂香？”她问。
老道士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香根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我。”他说，“是‘无脸人’。”
萧艺的呼吸一滞。
无脸人。
那个当年背叛萧家，害死她母亲，卷走所有钱财的叛徒。
“他为什么要给郭胜泽种引魂香？”萧艺的声音冷得像冰。
“因为郭胜泽，是他选中的‘祭品’。”老道士叹了口气，“引魂香，不是用来引鬼的，是用来引‘人’的。三日后子时，他要借郭胜泽的魂，开‘倒团圆’的门。”
“倒团圆……”萧艺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
“你母亲当年，就是死在‘倒团圆’的仪式上。”老道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无脸人想复活你母亲，但他需要一具‘至亲之骨’作为容器。郭胜泽，是你母亲的亲弟弟，他的魂，是最合适的祭品。”
萧艺的手，猛地一颤。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香根，突然明白了什么。
无脸人不是要害郭胜泽。
他是要用郭胜泽的魂，复活她母亲。
而她，萧艺，才是这场仪式里，最关键的那一环。
“你借聚阴砂锅，是想熬郭胜泽的怨气，”老道士的声音低沉，“但你不知道，砂锅熬出来的，不是怨气，是‘引魂香’的燃料。你熬得越狠，无脸人的仪式，就越容易成功。”
萧艺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终于明白了。
老妪说，她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这把刀，不是用来杀郭胜泽的。
是用来杀她自己的。
“那我该怎么办？”萧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老道士看着她，缓缓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
“砂锅，可以熬怨气，也可以熬‘执念’。”他说，“你母亲的执念，不是复活，是让你好好活着。”
他将黄符放在萧艺的掌心。
“三日后，子时，你带着砂锅，来废庙。”老道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无脸人要开‘倒团圆’的门，你就用砂锅，熬他的执念。”
“熬他的执念？”萧艺不解。
“对。”老道士点头，“无脸人当年背叛萧家，不是因为贪财，是因为他爱上了你母亲。你母亲死后，他疯了，想用‘倒团圆’复活她，但他不知道，你母亲早就把魂，散在了江里。”
“你母亲，早就没了。”
萧艺的手，猛地一紧，黄符在她掌心，发出微弱的光。
“无脸人要复活她，”老道士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你就要让他知道，他复活的，不是她，是他自己的执念。”
“砂锅，熬的不是怨气，是‘真相’。”
萧艺低头，看着掌心的黄符，又看了看手里的香根。
她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好。”她说，“我熬。”
老道士看着她，缓缓退后一步，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淡去。
“萧丫头，”他的声音，像是从风里传来，“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
萧艺站在废庙里，手里攥着黄符和香根。
掌心的红痕，已经爬到了手肘。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萧艺。
她是狐鬼的刀，是鬼道的局，是这场“倒团圆”里，最锋利的那根刺。
而郭胜泽，只是第一个被刺穿的人。
真正的猎物，还在浓雾深处，等着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5730" }